姜瑶在沙发上坐了整整十分钟。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她和沈辞的私信对话界面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那句"你猜",后面跟着一个句号,干净利落,气定神闲,像在逗一只炸了毛的猫。
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再深吸,再吐。
然后她终于低头认真看了看自己——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挂着昨晚没卸干净的防晒,身上穿着一件领口松垮的旧T恤,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趿拉着一双粉色塑料拖鞋。
很好。这副样子去见顶流,热搜标题她都想好了:#神秘金色弹幕女侠竟是街边流浪汉#。
她冲到洗手间,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洗了头、敷了片急救面膜、翻遍了衣柜找到一件买来只穿过一次的白裙子。对着镜子涂口红的时候,她的手还在抖,唇线画歪了两次,第三次索性用手抹开,假装是"咬唇妆"。
手机响了。
她扑过去一看,是沈辞的新消息:
"十点。你公司对面那家"七分甜",我坐角落。不急。"
姜瑶盯着那行字,心跳快得像要冲出嗓子眼。"你公司对面"——他怎么知道她公司在哪?她从来没有在任何公开账号上提过自己的职业和地址。系统?还是他自己查的?
她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十七分。还有四十多分钟。
她抓起包冲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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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五十八分,姜瑶站在"七分甜"奶茶店外面,隔着落地玻璃往里看。
工作日的上午,店里人不多,稀稀落落坐了几桌。角落里果然坐着一个男人,黑色棒球帽压得很低,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可姜瑶还是一眼认出来了——那双桃花眼,那双她截了三百多张图反复看了无数遍的眼睛。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看起来跟普通大学生没什么区别,但那股子挺拔的劲儿怎么都藏不住。
他面前摆着两杯奶茶。杨枝甘露。七分糖,少冰。
姜瑶的脚钉在了原地。她没告诉过他她爱喝什么。可沈辞点的就是她每次来这家店必点的固定搭配。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门铃叮当一声响。角落里那人抬起头来,口罩上方那双桃花眼弯了起来,带着一点了然的笑意,像是在说"我就知道是你"。
姜瑶僵着脖子走过去,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太僵硬,椅子腿蹭着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店里的另一个客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她脸腾地红了。
沈辞把其中一杯杨枝甘露推到她面前。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隔着口罩有点闷,但慵懒的笑意藏不住:"喝吗?还是你更想先问那个问题?"
姜瑶抿了抿嘴。"哪个问题?"
"昨晚那条金色弹幕。"他把杯子又往她手边推了推,"你发的。"
姜瑶觉得自己的脸已经烧到能煎蛋了。她拿起那杯杨枝甘露猛吸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冲进喉咙,勉强压住了一点心头的慌乱。她放下杯子,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是我?"
沈辞慢条斯理地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完整的脸。比她手机屏幕里看到的更真实,皮肤好得不像话,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唇角的弧度带着一种莫名让人想揍他的从容。他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她,桃花眼里映着奶茶店暖黄色的灯光:
"你的心声。昨晚那条弹幕发出来之前,我听到你念了一遍。"
姜瑶愣住了。
念了一遍?她昨晚点确认之前,确实在心里把那条弹幕的内容默读了一遍——那是她组织语言的习惯,发任何正式内容之前都会在心里预读一次。如果沈辞能实时接收她的心声,那他确实在她发出金色弹幕之前,就已经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了。
"所以你……从我第一次进你直播间那天起,就一直在听?"她的声音有点干。
沈辞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又笑了笑,伸手把她那杯杨枝甘露转了个方向,让吸管正对着她:"先喝。你嘴上的口红花了。"
姜瑶下意识去摸嘴唇,果然手指上沾了一点红。她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塞进奶茶杯里。
沉默了几秒,她放下手,硬着头皮继续问:"那你昨晚在直播间说'知道了'——"
"是回你的。"
"——你今天约我出来——"
"也是因为想见你。"
他把话说得这么坦然,好像"想见你"三个字没什么大不了的。姜瑶的脑子彻底转不动了。她是追星狗出身,她最清楚粉丝和偶像之间的距离——那是楚河汉界,是屏幕内和屏幕外,是一个点赞都要犹豫三秒的边界线。可现在沈辞就坐在她对面,给她推奶茶,说"想见你",语气平常得像是老朋友打招呼。
她忽然想起来什么:"你是怎么找到我公司的?"
沈辞眨了一下眼,低头喝了口自己的饮料,然后抬眼看她,表情带着点无辜:"系统告诉我的。"
"什么系统——"
话说到一半她就明白了。她猛地掏出手机点亮屏幕,那个"绝对真实读心系统"的界面上,弹出了一行全新的字:
【核心绑定进度:75%。绑定双方信息已部分互通。宿主地理位置(模糊范围)已对接收方开放。此为双向功能,宿主亦可查看接收方位置。是否开启?】
姜瑶瞪着那行字,又抬头瞪着沈辞。沈辞冲她举了举手里的奶茶杯,像干杯一样,笑得人畜无害:"我昨晚收到匿名邮件,里面附了你的大概范围。但我找人的时候,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告诉我'往东走''再往前两百米',走到你们公司楼下的时候,刚好看见对面有家奶茶店。"
"然后呢?"
"然后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有个声音说'她爱喝杨枝甘露,七分糖少冰'。"他把杯子放下,"我就帮你点好了。"
姜瑶彻底石化了。系统不仅把她的位置共享给了沈辞,还把她平时的心声碎片同步给他了——那些她买奶茶时心里默念的口味偏好,那些她路过某家店时一闪而过的念头,统统变成了沈辞的"导航语音包"。
"所以你今天来之前就知道我长什么样?"她问。
"没见过。"沈辞认真地摇了摇头,"但我知道你比我想象的矮一点。"
姜瑶:"……"
沈辞笑起来:"因为你刚才推门进来的时候,门铃挂着的那根线从你头顶过了,离你头顶大概三厘米。"
姜瑶现在只想原地消失。她低头猛喝杨枝甘露,一颗西柚粒呛进气管,咳得脸更红了。沈辞递了一张纸巾过来,手指不经意地碰到她的手背,一触即收。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辞收回了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然后若无其事地把纸巾推到她的手边:"所以,昨晚你帮我挡的那一下,代价是什么?"
姜瑶咳完了,擦着嘴,愣愣地看着他。"代价?"
"你昏睡过去了吧。我看到金色弹幕之后立刻查了后台,你的ID在发完那条之后就离线了,再也没有任何操作记录。"他看着她,眼神忽然认真起来,那道桃花眼里惯常的慵懒和玩味都收了,露出底下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担忧,"你是不是不能随便用那个能力?"
姜瑶被他的目光看得有点发慌。她移开视线,盯着自己手里的杯子:"……会消耗精神力。昨晚那一下用了太多,就睡过去了。睡一觉就好了,没事。"
沈辞没有立刻接话。安静了两三秒,他才开口,嗓音又恢复了那种懒懒的调子,但尾音里带了一点姜瑶不太确定的笑意:"所以用多了会睡着。那以后少用。需要帮忙的时候叫我。"
"叫你?你又能做什么——"
"我可以帮你去查陈远。"
姜瑶猛地抬头。
沈辞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昨晚你给我的资料很完整——定位、ID、设备特征。我昨晚让人顺着查了,陈远是我工作室的前员工,去年因为泄露商业信息被开除。他一直记恨我,买通了几个技术外包,准备了好几套整我的方案。昨晚那只是第一套。"
姜瑶听得后脊发凉:"还有别的?"
"还有。"沈辞看着她,"所以你那个系统大概还得继续辛苦一下。不过——"他顿了顿,嘴角翘起一点弧度,"下次不用自己一个人扛。你可以告诉我。反正我能听见。"
姜瑶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绳子拴住了。读心系统是她绑的,可沈辞这个人,从第一次听见她心声开始,就一直在拽着那根绳子的另一端,不紧不慢地往自己那边收。
她现在明白了,她根本跑不掉。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系统界面弹出了一行粉色的字:
【核心绑定进度:85%。建议宿主与绑定对象保持高频互动。另:接收方沈辞已多次主动触碰宿主,精神力共鸣强度达标,"双向心声互通"功能将于进度达100%时解锁。敬请期待。♥】
姜瑶看着"已多次主动触碰宿主"几个字,又抬头看了看对面正悠闲喝着杨枝甘露、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沈辞,默默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
窗外阳光正好,奶茶店里飘着柚子味的甜香。沈辞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说:"今天还有时间,要不要换个地方坐坐?"
姜瑶想拒绝的。她真的想。
可她的心声已经同步投射过去了——【好呀好呀好呀好呀去哪去哪去哪——】
沈辞的笑容扩大了几分:"那就去旁边公园走走吧。今天天气挺好的。"
姜瑶把脸埋进自己的奶茶杯里,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都要输给这张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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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预告:两人在公园散步时,姜瑶意外捕捉到陈远附近的心声——他正在跟同伙商量下一步"整沈辞"的计划。沈辞当场拨了个电话,对那头说:"把陈远的通话记录调出来,今晚之前。"姜瑶第一次见识到这个看起来慵懒散漫的顶流,认真起来有多狠。而系统右下角,那个粉色进度条悄悄跳到了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