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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错了的辅助线

平行线,无法相交

凌晨两点 我又梦到他了

梦里的场景总是定格在高一下学期的那个午后 窗外的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 阳光穿过香樟树叶的缝隙 在讲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衬衫 袖口挽至手肘 手里捏着半截粉笔 在黑板上画着极其复杂的立体几何图形。

他的声音清朗 像夏日里的一阵穿堂风 吹散了我心头所有的燥热

我猛地惊醒 拿起手机 凌晨2:24手里紧紧攥着被角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那种酸涩又甜蜜的感觉 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眼中的他 从来不像班里那个总是因为学生不认真听课而阴阳怪气 他永远温和 永远耐心 永远带着一股淡淡的粉笔灰和薄荷牙膏混合的味道

那时候我的数学成绩不是很好 但是在班里是最好的那一个 好到让他在这个充满枯燥公式的课堂上 总能轻易地捕捉到我的目光

“这道题 来讲讲思路”

每次被点到名 我都能感觉到全班同学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但我只敢看向他 他会微微侧身 把讲台让出一半,那双藏在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 会专注地看着我 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鼓励。

其实我知道 他在偏心我

晚自习的课间 他会特意绕到我的座位旁 轻轻敲两下我的桌角 让我认真点

我那段黏稠又无法言说的心事

我喜欢他 喜欢了整整三年

三年 1091天

我甚至开始模仿他的字迹 在草稿纸上写他的名字 写满了又划掉 划掉又写满 我在无数个深夜里 对着台灯下的几何题发呆 脑子里想的不是正弦余弦 而是他低头讲题时 和他说话时 嘴角那一点点若有似无的弧度

这是一种绝望的 无声的 甚至可以说是卑劣的喜欢

因为他是老师 我是学生 这中间隔着讲台 隔着年龄 隔着世俗的伦理 隔着整整一个无法跨越的鸿沟

高三毕业那天,全班都在狂欢 撕书 拥抱 痛哭流涕 我站在人群的角落里 看着手里的礼物 我知道 我们不可能再有联系 后来他对我一笑

那个笑容 成了我整个青春的墓志铭

我想走过去 我想对他说 老师 我喜欢你 不是学生对老师的敬爱 是一个女孩对男人的喜欢 我想告诉他 为了听懂他的课 我把那本习题集刷烂了三遍 我想告诉他 每次他靠近 我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地控制频率

可是 我没有 因为我知道 我想要他好 就要尊重他

我只是随着人流 挤到他面前 递上礼物 用颤抖的声音说:“老师 毕业快乐 这个给你。”

他给我的礼物上有字 字迹遒劲有力 一如他这个人 坦荡 光明 却唯独没有我

那一刻 我知道 我们不可能

这不仅仅是因为身份的禁忌 更是因为 他对我所有的“偏心” 不过是一个优秀教师对得意门生的赏识 是园丁对那株长得最挺拔的树苗的额外浇灌 是我自己 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 把这份赏识 意淫成了爱情

我亲手在脑海里为他搭建了一座神庙 然后又在毕业的那一刻 亲手将它推倒

往后 我要去新的城市读书

但我依然会梦见他

梦见他在黑板上写板书 粉笔折断 他转过身 粉笔灰在光柱里飞 像一场不会停歇的雪 梦见他问我:“这道题,你听懂了吗?”

我在梦里拼命点头 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醒来后 我会点开他的朋友圈 他的头像还是那张 偶尔发一些关于教育的感悟 他过得很幸福 或许

我像个窥探者 在屏幕这端 贪婪地汲取着他生活的一点点碎片 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回到自己的阴影里

我终于明白 这世上最遗憾的事情 不是“我不喜欢你” 也不是“我们错过了” 而是“我明明那么喜欢你 却只能以师生的名义 站在离你最近的地方 看着你走向没有我的人生。”

数学里有一个词 叫“渐近线”

曲线无限接近 却永远无法相交

他是我青春里最完美的那条渐近线 我沿着他的轨迹奔跑 以为只要跑得够快 就能追上他的脚步 就能与他重合 可当我终于跑到了终点 回头望去 才发现我们之间 始终隔着那个名为“现实”的微小距离

这个距离

叫作“不可能”

我关掉手机 窗外天色微亮

我想 这辈子我大概再也解不出那道关于他的几何题了

因为从一开始 我就没有画对那条辅助线

而我 也永远不想再画了

就让他留在那个蝉鸣聒噪的午后吧 留在那个永远年轻的 穿着白衬衫的梦里

那是我一个人的 无解的 盛大而苍凉的暗恋

我分得清 我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 我们都要好 而我的暗恋 迟早会消失1

段评

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