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抬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先养好精神,账,我们慢慢跟慢蛟算。”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三人身上。融儿看着身边的林晨,心里那块因幻境而起的疙瘩,终于慢慢解开了。有他在,再厉害的幻术,又算得了什么?
林晨指尖在桌案上轻叩着,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狠厉:“天意和玄禅那两个大懒虫,若融儿真有个三长两短,帝俊能扒了他们的皮。”
千仞雪端着药碗的手顿了顿,药香漫在空气中,她抬眼看向林晨:“你提过帝俊是他们上司,天宫九大战神之一。可他是融儿什么人?值得为了她动这么大肝火?”
林晨拿起茶盏抿了口,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他是融儿的父亲。”
“原来如此。”千仞雪恍然,将药碗递到融儿唇边,看着她小口饮下,“怪不得呢。”
林晨又说”他们俩性子野得没边,却对融儿却乖顺得像猫。”他想起往事,笑了笑。千仞雪笑着说“这情形,倒像我未成神时,武魂殿那些长老对我那般——明面上恭敬,暗地里都怵着我母亲和爷爷。”
融儿喝药的动作一顿,眼眶微热。
林晨看着她泛红的眼角,放缓了语气:“别想太多,你爹那人嘴硬,当年你偷跑下凡,他在天界摔碎了十八个琉璃盏,嘴上骂你没规矩,可转头就派了玄禅和天意跟着保护你。”
千仞雪在一旁打趣:“看来这战神也是个女儿奴啊。”
融儿低下头,药汁的苦味里,忽然尝到了一丝甜。窗外的风卷着花香进来,带着几分暖意,驱散了幻术残留的阴霾。
林晨带着千仞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穆雪融坐在床上,从头上取下一个洁白如玉的簪子,那是林晨在她一千零一岁的生辰时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天意和玄禅过来守着她。
穆雪融坐在床沿,指尖抚过那支白玉簪。玉质温润,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雪莲,是她当年在天界最喜欢的花。一千零一岁生辰那天,林晨捧着锦盒来见她,笑着说:“融儿又长一岁,我就送你一只簪子。”
那时他还不是如今这般沉稳的模样,嘴角上总沾着酒渍,说起话来带着少年人的跳脱。可送她簪子时,眼神却格外认真,仿佛递过来的不是一支饰物,而是沉甸甸的承诺。
“还在看这个?”天意搬了张椅子坐在床前,手里转着个缩小的长枪,“林晨那小子眼光也就这样了,当年我还说该用北海灵玉给你打支簪子,镶上南海的碎魂晶珀,多气派。”
玄禅敲了敲他的脑袋:“俗不可耐。融儿喜欢素雅,这支玉簪正合她性子。”他看向穆雪融,语气温和了些,“别想太多,林晨拿你当亲妹妹,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穆雪融将簪子重新插回发间,冰凉的玉贴着头皮,让她清醒了几分。“我知道。”她轻声道,“只是刚才在幻境里……有些分不清真假了。”
天意嗤笑一声:“慢蛟那点伎俩,也就骗骗你这种心思重的。换作是我,一拳头就把幻境砸穿了。”
“你也就这点用处了。”玄禅慢悠悠地接话,“真让你对上慢蛟的时间迷障,怕是要被困到天荒地老。”
两人斗着嘴,气氛渐渐轻松起来。穆雪融望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心里那点酸涩慢慢淡了。簪子还在,人也都在,幻境再真,终究是假的。
她抬手摸了摸簪头的雪莲,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不管过去多少年,不管经历多少波折,有些东西,始终都在。
穆雪融心里似乎有些开明,楠楠道,“也许,林晨哥哥他本就与我无缘,看着千仞雪和他在一起时,他脸上的笑容从未离去。”
天意看着她,对玄禅低声细语,“她终于想通了吗?”
穆雪融望着窗外的光影,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也许,有些东西本就不该强求。”
她想起方才林晨看向千仞雪时眼中的柔和,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舒展,仿佛冰雪消融后的暖阳,“他对着千仞雪笑的时候,眼里是亮的。”
天意指尖一顿,转头看向玄禅,眉峰微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这丫头,总算是肯放过自己了。”
玄禅捻着念珠的手轻轻一顿,目光落在穆雪融微垂的眼睫上,那里还沾着未干的湿意,却已没了之前的执拗。他缓缓点头,声音沉稳:“强求来的,从来都不是心头好。看开了,反倒是解脱。”
穆雪融将那支白玉簪轻轻取下,放在掌心摩挲。玉的凉滑透过肌肤传来,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是啊,有些人有些事,就像指间的流沙,攥得越紧,流失得越快。或许远远看着他安好,也是一种结局。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嘴角终于漾开一抹释然的浅笑,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干净而明朗。
林晨和千仞雪回到了林晨的房间。
他望着千仞雪,她正站在窗边,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将那身金色的长裙染得更加璀璨。她的肌肤胜雪,白皙细腻得仿佛羊脂玉般温润,挺直的鼻梁下,略显纤细的凤目里盛着晨光,紫色的眼眸带着点点金色平静如水,却又似藏着熔金的火焰,眉心间的六翼天使烙印泛着淡淡的金光,与那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金色长发相互呼应。她的美从不局限于单一的风格,既有神祇的圣洁与威严,又有少女的灵动与魅惑,此刻正微微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角习惯性地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似笑非笑间,既有少女的娇俏,又有历经世事的淡漠。
“雪儿,”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格外认真,“我看着我的旧友因为我而受到伤害,我有些后悔当年来到了斗罗大陆,但我从不后悔爱上你。我与她相识近严多年,可是在她看来,一万多年的情谊却抵不过与你千仞雪仅仅相识二十多年,她自然是心里不好受,我希望你不要多想。”
千仞雪指尖掐进掌心,才把那股涌到眼眶的热意压回去。她望着林晨,他眼底的温柔让她心头一暖,这些年藏在心底的疏离与委屈,好像在这一刻被轻轻戳破了个小口,涌出来的却不是苦涩,而是些微的暖意。
话虽如此,她悄悄往林晨身边靠了靠,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衣袖。林晨转过头,正对上她看过来的眼神,里面还带着未褪尽的湿意,却亮得像落了星子。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有些情绪不必说透,就像此刻殿内流动的空气,带着点尴尬,却又藏着谁都没说出口的温柔。
第二天,他们一行人来到比比东的神殿准备告辞。比比东面露不屑:“各位昨晚睡得好吗?”接着,又对千仞雪说:“雪儿,你可睡得好?”大家心照不宣,比比东仅仅只是在问千仞雪罢了。
“这位罗刹神还真是护短啊。”天意低声道。
千仞雪对她说:“有劳母亲关心了,我很好。那个……大家也是一样。”她没有将昨夜慢蛟的幻术困住融儿的事告诉比比东,她也明白,比比东仅仅关心自己,其他人就是死在这了,她也不会过多在意。
比比东的目光在千仞雪身上停留许久,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你可是天使神,林晨也就算了,你还与这些来历不明的人混在一起,就不怕失了身份?”话虽带刺,却藏着点别扭的关切。
见千仞雪不语,她又放缓了语气:“雪儿,真的不要我帮你?凭我的力量,何事办不成?”
千仞雪迎上她的视线,轻轻摇头:“母亲,这件事我们真的可以自己解决。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她的语气坚定,却也柔和了几分。
比比东指尖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像被戳破了心事的孩子。千仞雪看在眼里,心里微涩——她怎会不懂,母亲嘴上厉害,不过是想找个由头和自己多说说话。
可她不能松口。天界的纷争、七大妖神的暗流,这些事一旦泄露,不知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怎样的动荡。她只能压下心头的触动,轻声道:“等事情了结,我再陪你说说话,好吗?”
比比东沉默片刻,终是哼了一声,别过脸:“随你便。”可那紧绷的肩线,却悄悄松了些。
众人都看得出这对母女间的拉锯,谁也没敢插话,只静静站着,任由空气中那点别扭的温情慢慢流淌。
比比东端坐于高座之上,猩红的眼眸锐利如刀,直直锁向林晨:“你听着。”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罗刹神独有的威压,让殿内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若是雪儿有半分损伤,或是你敢辜负她,我这罗刹神位拼着不要,也绝不会让你好过。”
他郑重颔首,语气沉稳而坚定:“前辈放心。雪儿于我而言,重于性命。若真遇险境,我便是粉身碎骨,也定会护她周全。”
这话不是敷衍,更不是畏惧。他望着不远处千仞雪那抹金色的身影,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这个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值得世间所有的珍视,包括眼前这位看似冷酷的母亲,那份笨拙却深沉的爱。
比比东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眼神澄澈,毫无虚饰,终是缓缓收回了目光,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算是默认。
千仞雪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暖意。一边是护她至深的爱人,一边是别扭却真心的母亲,纵然前路有妖神挡道,此刻殿内这点微妙的平衡,却让她觉得无比安稳。
比比东望着千仞雪,眼底那抹难得的柔和如涟漪般散开,她轻轻颔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就不再多言。”
话音落下,她周身泛起浓郁的黑雾,如同被夜色吞噬般,身影渐渐融入宝座之上的暗影中,最终消散无踪,只留下罗刹神殿空旷的回响,和空气中残留的、若有似无的神力波动。
千仞雪望着空荡荡的宝座,指尖微微收紧。林晨在她身边站定,轻声道:“她……其实很在意你啊。”
千仞雪抬眼看向他,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转身向外走去:“走吧,该做我们的事了。”
阳光透过神殿的缝隙照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仿佛为这段别扭的母女羁绊,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