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陈三的死，在老九门底层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虽然表面上只是几具冻僵的尸体，但懂行的人都能看出其中的蹊跷。那种瞬间冻结生机的手法，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及。

解九爷第一时间找到了二月红。

“二哥，这事闹得有点大。”解九爷在茶馆的雅间里抽着烟，眉头拧成了死结，“底下那帮人都在传，说是得罪了神，招来了天谴。陈三那档子事，也瞒不住了，大家都猜是你干的，但没人敢当面问。”

二月红端着茶杯，神色淡然：“随他们去说。陈三手脚不干净，死有余辜。至于手段……有时候，震慑比解释更有用。”

“话是这么说没错。”解九爷叹了口气，“但上面那几位坐不住了。陈皮阿四那小子，昨天在堂口里阴阳怪气，说二哥你现在是有恃无恐，背后有‘高人’撑腰。”

提到陈皮阿四，二月红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陈皮阿四是九门里的刺头，阴狠毒辣，行事乖张。他一直不服二月红在九门中的地位，只是碍于二月红的实力和人脉，不敢明着来。这次陈三的事，正好给了他借题发挥的机会。

“他爱说不说。”二月红放下茶杯，语气冷了几分，“我倒要看看，他能翻出什么浪花。”

“二哥，你还是小心点。”解九爷压低声音，“我收到消息，陈皮阿四私下里联系了几个外省的军阀，好像在谋划什么大动作。而且……他们还在找人，找那种能对付‘非人’的东西。”

二月红眼神一凛：“找人？找什么人？”

“据说是西洋那边来的什么‘驱魔人’，专门对付这种邪门歪道。”解九爷有些担忧地看着二月红，“他们会不会是冲着……那位去的？”

二月红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们敢！”

“二哥，你冷静点！”解九爷赶紧拉住他，“现在还只是传闻，未必是真的。但咱们得防着一手。”

二月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不能乱，一旦他表现出对姜璃的过分在意，那些嗅觉灵敏的豺狼立马就能顺藤摸瓜，给姜璃带来致命的危险。

“我知道了。”二月红重新坐下，眼神变得锐利如鹰，“九弟，帮我盯着陈皮阿四。他要是敢跟洋人勾结，敢打昆仑的主意，我就亲自去会会他。”

“二哥，你别冲动……”解九爷还想劝。

“不是冲动，是底线。”二月红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有些线，谁都不能碰。”

从茶馆出来，二月红没有直接回家。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姜璃出事了。

他来到湘江边，这里是他们平时心灵相通的感应点。他拿出那枚平安扣，用力握在掌心，试图呼唤姜璃。

“姜璃……姜璃！”

没有任何回应。

以往只要他呼唤，哪怕姜璃再生气，也会有一丝微弱的感应传回来。但这次，那枚玉佩就像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死寂沉沉。

二月红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涌上心头。

他闭上眼，集中全部心神，试图感应姜璃的气息。作为女娲后人，姜璃的气息是独一无二的，就像是黑夜里的灯塔。

几分钟后，二月红猛地睁开眼，脸色煞白。

他感应到了姜璃的气息，但那股气息极其微弱，而且充满了痛苦和混乱，正在飞速地往西北方向移动，最终消失在长沙城外的某个荒山上。

“不好！”

二月红顾不得隐藏身形，施展轻功，如同一只大鸟般朝着城外掠去。

城外的荒山名叫黑风岭，是乱葬岗子，平时连樵夫都不敢靠近。

二月红刚一踏入山林，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奇怪的、像是腐烂硫磺的味道。

他顺着气味一路寻找，终于在一处山坳里看到了一地的狼藉。

几棵大树被拦腰折断，地面上布满了深深的爪痕和焦黑的灼烧痕迹。显然这里经历了一场极其激烈的战斗。

而在那堆碎石中间，二月红看到了一抹刺眼的红色。

那是姜璃的白衣上染上的血迹。

二月红冲过去，在碎石堆里找到了昏迷不醒的姜璃。她脸色惨白如纸，原本飘逸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脸上，嘴角挂着一丝血迹。最让二月红心惊的是，她的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那是西方恶魔之力特有的腐蚀效果。

“姜璃！姜璃！”二月红抱起她，声音颤抖。

姜璃紧闭着双眼，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是陈皮阿四……”姜璃在昏迷中呢喃了一句，声音细若游丝，“他……他勾结了洋人……用了禁术……”

二月红眼中杀意沸腾，恨不得立刻冲回长沙城，把陈皮阿四千刀万剐。

但他现在不能走，姜璃快不行了。那道伤口里的恶魔之力正在侵蚀她的神魂，如果不尽快处理，这位不老不死的神女，恐怕真的会陨落。

二月红毫不犹豫地划破自己的手腕，将蕴含着至阳之气的鲜血滴在姜璃的伤口上。

“嗤——”

鲜血与恶魔之力接触，发出一阵白烟和滋滋的声响。姜璃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

“忍一忍，马上就好了。”二月红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将自己的生命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

这是极其危险的举动。凡人的生命力是有限的，而神女的恢复需要极大的能量。二月红此刻感觉头晕目眩，视线开始模糊，但他死死咬着牙，不肯松手。

“傻瓜……”姜璃不知何时醒了过来，看着二月红惨白的脸，眼角滑下一滴眼泪，“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欠你的。”二月红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虚弱，“而且……我不想再欠了。”

姜璃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的情感。她想推开他，想告诉他不值得，但身体却贪恋这份温暖，怎么也动不了。

在二月红血液的滋养下，那道紫黑色的伤口终于停止了恶化，开始慢慢愈合。但姜璃的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无法恢复神力。

“陈皮阿四……”姜璃虚弱地喘息着，“他拿到了……我的一缕神魂……他想用那个……打开通往昆仑的通道……”

“什么？！”二月红大惊失色。

如果让陈皮阿四那疯子打开了昆仑的通道，不仅姜璃会死，整个凡间都会被那些贪婪的恶魔和军阀搅得天翻覆地。

“必须阻止他……”二月红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你现在动不了。”姜璃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额头上，一股清凉的灵力涌入二月红体内，稳住了他紊乱的气息，“那疯子……跑不了。他拿了神魂，还需要时间炼化。我有办法……感应到他的位置。”

“那你……”二月红看着她虚弱的样子，心里一阵刺痛。

“我没事。”姜璃勉强站起身，虽然摇摇晃晃，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二月红，这次……我们一起。”

二月红看着她，良久，郑重地点了点头：“好，一起。”

两人对视一眼，在这一刻，所有的隔阂、所有的争吵似乎都烟消云散了。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共同的敌人，也是一个即将摧毁他们世界的巨大危机。

而在长沙城内的陈皮公馆里，陈皮阿四正站在一间密室里，看着水晶球里那一团幽绿色的光芒，脸上露出了疯狂而残忍的笑容。

“神女的灵魂……呵呵，有了这个，整个天下，都将匍匐在我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