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洛斯城邦的风,永远带着散不去的硝烟与尸腐气。
曾经象征奥澜荣光的王城大道上,此刻正被黑压压的帝国军团填满,黑鹰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的黑鹰利爪攥着破碎的星辰,像极了这片大陆此刻被撕碎的格局。十日休养,卡尔顿·瓦缇铎安胸口与艾德蒙死战留下的剑伤已彻底愈合,这位瓦缇铎亚帝国的帝王翻身上马,帝皇战剑·万疆在晨光中划过一道赤色寒芒,大波浪黑发被风掀起,深红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一统大陆的野心。
他身侧,莫尔科斯·瑟林斯依旧裹在漆黑的黑袍里,已然取下兜帽,漆黑的长发向后披散,与梅尔克森一般无二。漆黑垂腹的络腮胡随风飘扬,只露出下半张棱角冷硬的脸庞,此刻只透着阴鸷。右臂的空袖随着马蹄轻轻晃动,断肢处传来的隐痛,让他垂在身侧的左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
再往后,沙勒峎·希尔德哈特勒住马缰,壮硕肥胖的身躯将身下的战马压得微微打颤,胸前的皮甲被饱满的胸肌与软肉撑得紧绷,万御神盾挂在身侧,厚重的铁壁气息扑面而来。他身侧的瑞莫拉特斯·索迪亚忒稳稳坐在马背上,硕大下垂的啤酒肚几乎要搁在马颈上,花白的连鬓胡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阴鸷如寒鸦的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侧的星芒穿云长弓,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前方的莫尔科斯,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疑云。
索恩与维克多并辔而行,谋天权杖与律法战刀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一个深沉算计,一个冷酷严苛,身后跟着的,是三个被黑袍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
黑袍之下,是尸兽·布伦·夏特斐斯特抑制不住的粗重喘息,猩红色的煞气从袍角缝隙里溢出来,指尖的利爪将掌心攥出黑血;尸璧·戈伦·艾隆希尔德身形僵固,镇界神盾被他死死抱在怀里,深灰色的尸气顺着盾沿滴落,在地面上蚀出细小的坑洞;走在最后的尸鎏·里奥·高尔德克朗,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沿途掠过的奥澜贵族宅邸,贪婪的光芒几乎要穿透黑袍,金煌权杖在手里转了一圈,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将所有珍宝洗劫一空。
“南下二十里,就是费恩城邦。”卡尔顿勒住马,赤色战气顺着马蹄漫开,压下了周遭尸化将领散出的秽气,声音里带着帝王独有的霸道,“艾德蒙那老东西,把所有残兵都缩在了这里。过了费恩,就是无尽之海,他们退无可退。只要踏平这座城邦,奥澜公国全境,就尽入我瓦缇铎亚版图。”
他侧头看向莫尔科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国师觉得,这一战,要多久?”
莫尔科斯微微躬身,黑袍的兜帽遮住了眼底的算计,声音听不出半分情绪:“陛下天威,费恩不过是困兽之斗,短则三日,长则五日,必能破城。只是臣有一事禀报——”
他顿了顿,右臂的空袖随着风轻轻晃了晃,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臣自断一臂后,黑魔法本源受损,加上这十日休养,无暇分心搭建尸化祭坛。奥澜战死的埃里克与拜伦两位将领,臣未能将其尸化,为陛下所用。”
卡尔顿闻言,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帝皇战剑向前一指,赤色锋芒直指南方:“无妨。活着的将领,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悍勇之辈。莫说少了两个尸化傀儡,就算没有他们,朕的帝国军团,也照样能踏碎费恩,把艾德蒙那老东西的脑袋砍下来,挂在瓦洛斯的城门上。”
马蹄声再次响起,浩浩荡荡的帝国军团如黑色潮水般向南涌去,黑鹰旗连成一片,遮天蔽日。
队伍中段,沙勒峎压低了声音,凑到瑞莫拉特斯身边,厚重的声音几乎被马蹄声淹没:“你觉不觉得,不对劲。”
瑞莫拉特斯的目光依旧锁着前方莫尔科斯的背影,指尖的弓弦轻轻弹了一下,声音冷得像北境的寒冰:“陛下开口闭口,全是国师的谋划。连尸化祭坛这种事,都要国师说了算。究竟谁,才是瓦缇铎亚的皇帝?”
沙勒峎握着盾柄的手猛地收紧,啤酒肚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没再多说,只是眼底的戒备,又深了几分。
同一时刻,费恩城邦。
战后的晨光刚漫过城头的箭垛,还带着草药清苦的风里,突然闯进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侦察兵浑身沾着晨露,连滚带爬地冲上城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慌张,顺着风传遍了整道城墙:“报——!大公!大事不好!费恩城邦二十里外,帝国大军全线集结,正朝着城邦行军而来!黑压压一片,看不到边际!”
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费恩城邦刚刚平复了十日的水面。
议事厅内,瞬间落针可闻。
长桌两侧,奥澜公国仅剩的核心战力,全员集结。
主位上,艾德蒙·奥澜一身银蓝色刻着飞龙纹的铠甲,甲片擦得锃亮,却掩不住十日来的风霜。向后梳理的白发一丝不苟,短短的白色络腮胡下,湖蓝色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硕大的啤酒肚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这位“公国之盾”的身上,没有半分慌乱,只有背水一战的沉稳。
他的左手边,内政大臣莉诺·格林戈德一身红袍,丰饶穗玉杖稳稳立在身侧,神色凝重却不见半分怯懦;梅尔克森·瑟林斯身着纯白圣法师袍,右臂的空袖静静垂落,左手握着万序圣辉法杖,肃穆的眉眼间带着悲悯,却也透着不容侵犯的凛然;黑袍巫师(瓦洛斯城邦决战之前梅尔克森给了简单的授袍仪式)苡历克斯·莫伦克站在他身侧,雪白蓬松的长须垂至胸口,中等略胖的身躯站得沉稳,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剩决战将至的锐利。
长桌另一侧,凯瑞尔·奈特谢德静静坐着,脸色依旧带着几分久病初愈的苍白,胸口心轮处的伤还缠着绷带,往日里冷冽锐利的眉眼,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他身侧的铼诺·夏多马克坐得笔直,金色短发梳得整整齐齐,碧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坚定,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双刃。
巴隆与伽斯并肩而立,巴隆的精钢细棍左腿顿在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近两米的壮硕肥胖身躯微微靠着墙壁,花白的大络腮胡垂落下来,左脸横贯的刀疤在晨光下格外清晰;伽斯扶着他的胳膊,光头泛着冷光,独眼罩遮住了右眼,破损的旧甲下,粗壮肥硕的胳膊上的绷带已经拆去,平日里暴戾的气息敛得干干净净,只余下悍不畏死的锋芒。
利斯特·斯沃伦一身鎏金武斗劲装,身姿挺拔如枪,束成马尾的金色中长发垂在背后,手里紧紧攥着那副鎏金戒律拳套,指节微微泛白。霍布斯与托伦的拳套被他放回了拳僧寺院,刻板的眉眼间,没了往日的偏执,只剩历经生死后的沉稳。
埃纳尔·瑟伦森站在窗边,往日里时刻揣在怀里的经常照着自己,欣赏自己美丽容颜的鎏金铜镜被他收进了箭囊,铂金色的大波浪长发用银冠尽数束起,没有半分凌乱,银灰色的贴身硬皮甲勾勒出挺拔的身形,碧蓝色的眼眸望着窗外,往日里的自恋矜贵尽数褪去,只剩决绝与锋芒。
一袭白色宽袖深衣的怀岳,站在长桌的末端,肥胖的身躯稳稳立着,突显出硕大的啤酒肚,胸口两坨饱满的垂肉在白色深衣里勾勒出两道完美的弧度,左臂的空袖静静垂落,垂胸的深色长络腮胡随着呼吸轻轻晃动。他右手手指缓缓捋着长须,温润的眉眼间不见半分慌乱,莹白色的元婴真气在周身若有若无地流转,像一颗定海神针,稳住了议事厅里所有人的心绪。
还有从高崖城邦联盟逃来的首席执政官卡里克·斯通克利夫,缩在角落的椅子里,肥胖的身躯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攥着怀里的票据,一双眼睛里满是惶恐,嘴里念念有词地祈祷着奥澜的胜利,生怕城破之后,自己积攒了一辈子的财富化为乌有。
“诸位。”
艾德蒙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战后的沙哑,却字字清晰,像重锤般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他站起身,银蓝色的铠甲在晨光中泛着凛然的光,湖蓝色的眼眸扫过全场,“侦察兵的消息,你们都听到了。卡尔顿的帝国军团,已经到了二十里外。这一战,是我们奥澜公国的最后一战。”
他顿了顿,伸手按在胸口的奥澜国徽上,语气郑重:“费恩城邦,是我们最后的防线。守住了这里,我们才有反攻瓦洛斯、夺回失地的机会。守不住这里,奥澜公国数百年的基业,就彻底毁在我们手里。过了费恩,就是无尽之海,我们退无可退。”
议事厅里静得只能听到众人的呼吸声,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这位守夜大公的身上。
“我艾德蒙·奥澜,以奥澜历代大公的名义起誓。”艾德蒙的声音陡然拔高,湖蓝色的战气在周身隐隐翻涌,“城在人在,城破,我便纵身跳入无尽之海,以死谢罪。若是此战败了,你们之中,有人愿意降了帝国,我绝不追究半分责任。奥澜的罪孽,我一人承担。”
“大公!”莉诺立刻上前一步,红袍猎猎,“我莉诺·格林戈德,生是奥澜的人,死是奥澜的鬼!绝不降敌!”
“我梅尔克森,以费恩法师塔之名起誓,与费恩共存亡!”
“苡历克斯,同生共死!”
“我洛琳·艾丝塔丝,执掌法师塔绿袍秘法,死守城邦,至死不退!”
“巴隆这条老命,早就卖给奥澜了!大不了跟帝国崽子们拼了!”
“伽斯陪你!老家伙,要死一起死!”
“利斯特,以拳僧戒律起誓,与公国共存亡,绝不后退半步!”
一声声应诺此起彼伏,像一道道惊雷,炸响在议事厅里。埃纳尔转过身,碧蓝色的眼眸里闪着光,抬手按在胸口的瑟伦森家族纹章上,声音清亮:“我埃纳尔,北境瑟伦森家族末裔,与奥澜共存亡!定叫帝国崽子们,尝尝我白隼箭的厉害!”
就在这时,凯瑞尔缓缓站起身。
他脚步很稳,走到铼诺面前,平日里冷冽寡言的人,此刻眼底带着难得的温和。铼诺立刻起身,对着他深深躬身:“老师。”
凯瑞尔抬手,虚扶了他一把。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铼诺,你从帝国叛逃而来,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我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奥澜,已经彻底信你了。”
他从腰间解下那把陪伴了他半生的血影匕首,匕首的刃身还带着淡淡的寒光,那是无数次暗夜刺杀里,替奥澜挡下暗流汹涌的锋芒。他将匕首轻轻放在铼诺的手里,指尖触碰到铼诺微凉的手背,一字一句地说:“费恩城邦要守,你的妹妹,也要护好。我心轮已损,气脉尽断,这辈子,再也无法调动半分黯影魂力了。这把匕首,该有新的主人。”
铼诺的手猛地一颤,握着匕首的指节瞬间泛白,眼眶一热,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千言万语,最终只挤出一句哽咽的:“老师,您……”
“单膝跪地,行刺客礼。”凯瑞尔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铼诺立刻双膝一弯,单膝重重跪在石地上,左手握着血影匕首抵在胸口,右手抚在左肩,对着凯瑞尔行了一个最标准、最郑重的刺客圣宫礼,脊背挺得笔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铼诺·夏多马克,你是我凯瑞尔·奈特谢德,这辈子最优秀的学生。”凯瑞尔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头顶,掌心涌起最后一缕残存的黯影魂力,如同温柔却磅礴的潮水,尽数涌入铼诺的体内,“此战若胜,奥澜公国暗影刺客圣宫,便交由你执掌。从今往后,你便是圣宫之首,费恩的暗面之盾,由你,替奥澜,挡下所有暗流。”
磅礴的黯影魂力在铼诺体内疯狂流转,原本只在夜尊中期的境界,瞬间冲破壁垒,一路攀升至夜尊巅峰,稳稳停住。铼诺只觉得浑身经脉都被暖意填满,手里的血影匕首像是有了生命一般,与他的魂力完美契合。他重重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石地上,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学生铼诺,必不负老师所托,不负奥澜公国!城在人在,圣宫不灭!”
凯瑞尔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扶了起来,没再多说,只是眼底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一旁的埃纳尔看着这一幕,抬手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往日里张口就来的自恋话一句没说,只是对着凯瑞尔郑重颔首,声音清亮:“凯瑞尔执掌放心,有我埃纳尔在,城头的箭,绝不会放一只帝国苍蝇飞进来!”
艾德蒙看着这一幕,湖蓝色的眼眸里泛起一层水光,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欣慰的笑意。肥胖的怀岳站在一旁,右手缓缓捋着垂胸的长须,微微颔首,温润的眉眼间,也露出了一抹赞许的笑意。
“这小子,倒是出息了。”巴隆摸着自己硕大的啤酒肚,对着伽斯挤了挤眼睛,声音粗粝却带着笑意,“等打完这一仗,咱们俩,可得好好把他捞过来,调教调教。”
伽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独眼里闪着精光,粗壮的胳膊搭在巴隆的肩膀上:“那是自然。老伙计,这小子的刺客路子,跟你我当年的防守路子,正好配得上。”
众人的笑声里,议事厅里紧绷的气氛,稍稍松了几分。
不过一盏沙漏的时间,城头的号角声,再次急促地响了起来。
悠长而凄厉的号角,传遍了费恩城邦的每一个角落,那是敌军将至的信号。
艾德蒙不再迟疑,抬手拔出了腰间的圣辉龙脊·守界圣剑,湖蓝色的战气瞬间冲天而起,在晨光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光弧。
“所有人,登城!”
一声令下,众人齐齐应声,鱼贯而出,朝着城头而去。
怀岳走在最后,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卡里克,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卡里克执政官,若是想保住你的财富,便带着你的人,去守内城的城门。躲在这里,城破了,你什么都保不住。”
卡里克浑身一颤,看着怀岳沉稳的眼眸,像是突然找到了主心骨,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揣着票据,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怀岳收回目光,左臂的空袖轻轻晃了晃,右手握住了腰间的青铜古剑,脚步沉稳,朝着城头走去。
费恩城邦的城头,风越来越大。
艾德蒙站在箭垛的最前方,银蓝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硕大的啤酒肚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湖蓝色的眼眸望向远方。
所有人都站在他的身侧,莉诺与梅尔克森、苡历克斯、绿袍巫师洛琳·艾丝塔丝站在法师阵的最前方,法杖已然举起;凯瑞尔站在城墙的暗影处,哪怕没了魂力,依旧是所有人心里的暗影支柱;铼诺握着双刃与血影匕首,站在他的身侧,身姿如松;巴隆与伽斯一左一右,守在大公的两侧,重剑与圣剑已然出鞘;利斯特站在近战兵阵的最前方,鎏金拳套泛着寒光;埃纳尔站在城头的最高处,凛风白隼长弓已然拉满,银辉破邪箭搭在弦上,碧蓝色的眼眸死死锁定着远方。
怀岳站在众人的身侧,白色深衣在风中翻飞,左臂的空袖随风飘舞,垂胸的长络腮胡轻轻晃动,右手搭在青铜古剑的剑柄上,目光平静地望向远方。
地平线的尽头,黑压压的帝国军团,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来。黑鹰旗连成一片,遮天蔽日,战鼓的声音由远及近,像惊雷般砸在每个人的心上,马蹄声、脚步声、兵器碰撞的声音,汇成了一片毁灭的洪流,朝着费恩城邦,滚滚而来。
黑云压城城欲摧。
艾德蒙猛地高举圣剑,湖蓝色的战气瞬间席卷了整道城墙,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那句刻在每个奥澜人骨血里的口号,声音顺着风,传遍了整座城邦:
“公国不倒!”
城头之上,所有人齐齐高举兵器,嘶吼声震得玻璃窗微微发响,震得天地都在微微颤抖:
“费恩长存!星辰永耀!”
晨光之中,费恩城邦的最终一战,自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