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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脉断影,暗局新生

异界古剑赋

费恩城邦的疗愈院里,战后的晨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斜斜洒落,混着草药的清苦与圣光残留的暖意,却压不住满院挥之不去的沉郁。刚结束与帝国尸化军团的死战,整座城邦的伤兵都挤在这里,低低的呻吟声仍然此起彼伏,却没人敢大声喧哗——奥澜大公艾德蒙·奥澜,正带着公国的核心众人,踏入院中。

银蓝色刻着飞龙纹的铠甲还未完全卸下,甲片上沾着未擦净的战场尘土,艾德蒙硕大的啤酒肚随着脚步微微晃动,向后梳理的白发沾着几分风霜,短短的白色络腮胡下,湖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急切。这位在帝国大军压境时从未退过半步的“公国之盾”,刚从防线撤下来,连铠甲都没来得及换,就直奔疗愈院而来。

他身侧,内政大臣莉诺·格林戈德握着丰饶穗玉杖,红袍衬得她神色愈发凝重;左手边的梅尔克森·瑟林斯身着纯白圣法师袍,右臂的空袖静静垂落,左手握着万序圣辉法杖,肃穆的眉眼间带着化不开的悲悯;紫袍巫师苡历克斯·莫伦克走在稍后侧,雪白蓬松的长须垂至胸口,中等略胖的身躯站得沉稳,眼神里满是对伤员的担忧。肥胖的怀岳则走在最后,跟着队伍后面。英俊的埃纳尔也收起了所有的自恋,跟在怀岳身侧。

“大公。”

两道厚重的声音同时响起,巴隆与伽斯迎上前来。巴隆的精钢细棍左腿顿在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近两米的壮硕肥胖身躯微微躬身,花白的大络腮胡垂落下来,左脸横贯的刀疤在晨光下格外清晰;伽斯扶着他的胳膊,光头在光线下泛着冷光,独眼罩遮住了右眼,破损严重的旧甲下,粗壮肥硕的胳膊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平日里暴戾的气息敛得干干净净,只余下对大公的恭敬。

艾德蒙抬手虚扶,声音带着战后的沙哑:“免礼,你们两个伤还没好全,不必多礼。”他的目光越过两人,扫过病房深处,最终落在了最里侧的两张病床上。

靠外的病床上,利斯特·斯沃伦正端坐于此。鎏金武斗劲装的袖口挽着,小臂缠着厚厚的绷带,他手里紧紧攥着两副泛着旧光的鎏金拳套——那是霍布斯与托伦的遗物,是他两位学长留在世间最后的东西。见大公进来,他立刻从床上起身,哪怕腿上的箭伤还在作痛,身姿依旧挺拔如枪,束成利落马尾的金色中长发微微晃动,对着艾德蒙深深躬身,刻板的声线里带着难掩的沙哑:“利斯特,见过大公。”

艾德蒙看着他手里紧握的拳套,心口猛地一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厚:“辛苦你了,孩子。你的两位学长,是奥澜公国永远的英雄。”

利斯特的下颌线瞬间绷紧,对着大公重重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把拳套抱得更紧了。这位恪守戒律的拳僧,从不轻易外露情绪,可指尖抑制不住的颤抖,藏不住失去同袍与师长的彻骨之痛。

利斯特看了看怀岳,对怀岳说道∶“怀岳先生,拳僧寺院四大精英学生,仅剩我一个了。格瑞姆是我学长,我当年太恪守拳僧戒律,极力阻止格瑞姆学长和你在一起,我不懂你们之间超越战友的感情。但是,我看到霍布斯和托伦两位学长在我面前消散的时候,吻在了一起,现在懂了,有些爱,并不分性别。怀岳先生,对不起。如果当初我没有极力阻止格瑞姆住持,你们就可以早点在一起,多享受一些时光!”

怀岳立刻上前,安抚利斯特∶“孩子,你没有错,每个人的意识边界,都不同。你恪守拳僧戒律,没有错。你为公国战斗,也是勇士。我也为护住我的爱人格瑞姆曾经守护的土地,不仅是为了格瑞姆,也是为了公国。你作为格瑞姆学弟,他在天之灵,不会责怪你。反而会为你的勇气欣慰!”

众人的目光,很快转向了隔壁那张被圣光笼罩的病床。

凯瑞尔·奈特谢德静静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像张薄纸,平日里冷冽锐利的眉眼紧紧闭着,胸口心轮的位置,一把被伊莉萨净化了丧影魂力的漆黑匕首,正死死插在那里。匕首周围,萦绕着一层淡得几乎要消散的金色圣光——那是星穹大魔导伊莱萨消散前,拼尽最后一丝本源布下的守护,堪堪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怀岳上前一步。一袭白色宽袖深衣裹着他宽厚肥胖的身躯,左臂的空袖静静垂在身侧,垂胸的深色长络腮胡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他微微俯身,动作轻得怕惊扰了病床上的人,右手两根手指稳稳搭在凯瑞尔的腕脉上,另一只手探向匕首周围的气脉波动,莹白色的元婴真气自指尖一闪而过,细细探查着他体内的伤势。旁边的铼诺也仍然担忧,刚才的圣光治愈了他的伤势,可是他的老师仍然没醒来。

片刻后,他收回手,右手轻轻捋着垂胸的长须,缓缓摇了摇头,温润的眉眼间覆上了一层难以掩饰的沉痛。

“怀岳先生,凯瑞尔他到底怎么样?”艾德蒙立刻上前一步,硕大的身躯因为急切微微晃动,铠甲发出细碎的轻响,他抓着怀岳的胳膊,湖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焦灼,“他能不能救?”

病房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怀岳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怀岳抬眼看向这位鬓角全白的大公,声音低沉而郑重,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刀子拔出来不难,我此刻就能封住他的心脉,保他性命无虞。只是这把匕首上的之前的丧影魂力,已经彻底震断了他心轮与全身气脉的连接。脉轮已损,气脉不通,从今往后,凯瑞尔再也无法调动半分黯影魂力了。”

这句话像一块万钧巨石,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凯瑞尔是暗影刺客圣宫的首领,影皇初期的顶尖刺客,是奥澜公国暗面的盾牌。一辈子与暗影为伴,靠着黯影魂力执行了无数九死一生的谍报与暗杀任务,替公国挡下了十几年的暗流汹涌。如今没了黯影魂力,等于废了他毕生的修为,折了他赖以生存的根。

艾德蒙的身体猛地一晃,湖蓝色的眼眸里瞬间蓄满了泪水。这位在尸化军团围城时稳如泰山、在与卡尔顿死战时悍不畏死的守夜大公,此刻却老泪纵横,向后梳理整齐的白发随着颤抖的肩膀微微晃动。他看着病床上昏迷的凯瑞尔,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是我没护好他……是我没护好这个为公国出生入死的孩子……”

莉诺立刻上前扶住了他的胳膊,梅尔克森左手法杖轻轻顿地,一层柔和的圣光铺开,稳住了大公激荡的湖蓝色战气。众人纷纷围上来低声劝慰,可谁都清楚,这份打击,对凯瑞尔,对大公,对整个奥澜公国,都太重了。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凯瑞尔,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铼诺惊喜∶“老师,你终于醒来了!”

他的视线涣散了好一会儿,才最终聚焦在艾德蒙身上,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挤出了几个沙哑破碎的字:“大……公……”

“凯瑞尔!”艾德蒙立刻挣开众人的搀扶,小心翼翼地弯下肥胖的身躯,生怕碰疼了他,紧紧握住他没受伤的手,泪水顺着白色的络腮胡滑落,“凯瑞尔,你受苦了……”

凯瑞尔看着他,平日里冷冽寡言的人,此刻眼里只剩下对公国的执念。他喘着气,断断续续地,一字一顿地说:“大公,为了公国的安全,不……被暗流……威胁。这是……我……应该做的……”

一句话说完,他像是耗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眼睫一垂,又昏死了过去。

“凯瑞尔!”伽斯立刻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还活着,只是脱力昏过去了!”

怀岳不再迟疑,立刻上前。

他沉腰挺腹,肥胖的身躯稳稳站定,啤酒肚微微一绷,锁住了全身的重心。右手快如闪电,稳稳握住心口的匕首柄,猛地一拔,漆黑的匕首被瞬间抽出。与此同时,他右手剑指竖起,莹白色的元婴巅峰真气瞬间喷涌而出,尽数涌入凯瑞尔的心轮缺口。左臂的空袖随着真气的激荡与身形的发力,猛地向后飘舞起来,白色的袖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度,与飞扬的络腮胡、翻飞的深衣袍角交相辉映,独臂的缺憾,在此刻化作了独有的凌厉与沉稳。

莹白色的真气如同温柔却坚不可摧的潮水,瞬间封住了心脉的破损,稳住了他涣散的生机,将经脉里残余的丧影魂力一点点涤荡干净。不过片刻功夫,凯瑞尔原本微弱得几乎要消失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苍白的脸上,也终于泛起了一丝血色。

怀岳收回手,空袖缓缓垂落,他对着艾德蒙点了点头,声音平缓:“性命无碍了,只需好生静养,不会再有性命之忧。”

艾德蒙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地。他直起身,银蓝色的铠甲在晨光中泛着凛然的光,湖蓝色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郑重如铁,带着奥澜大公世代传承的一诺千金:“我艾德蒙·奥澜,以奥澜公国历代大公的名义起誓,凯瑞尔·奈特谢德为公国流的每一滴血,都绝不会白流。从今往后,他后半生,公国养他一生,保他一生无虞,无人敢欺!”

病房里,所有人齐齐躬身应诺,整齐而郑重的声音,震得玻璃窗微微发响。

数百里外,沦陷的奥澜公国首都瓦洛斯城邦。

曾经象征着奥澜荣光的王城,如今处处插着瓦缇铎亚帝国的黑鹰旗,街道上满是巡逻的帝国士兵,空气中弥漫着散不去的硝烟与尸腐气息。皇宫寝殿内,莫尔科斯·瑟林斯正站在床边,浑身裹在漆黑的黑袍里,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眸,深黑色的黑暗魔力从他左手涌出,源源不断地涌入躺在床上的卡尔顿·瓦缇铎安体内。

卡尔顿赤着上身,健硕的身躯上布满了狰狞的伤口,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正是与艾德蒙死战时留下的,赤色的战气在伤口周围疯狂乱窜,却被莫尔科斯的黑魔法一点点抚平。他那头标志性的大波浪黑发散在枕头上,深红色的眼眸紧闭着,呼吸从急促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半个时辰后,莫尔科斯收回手,黑袍袖摆轻轻晃动:“陛下,伤势已经稳住了,只需静养几日,便可恢复全盛状态。”

卡尔顿缓缓睁开眼,深红色的眼眸里带着帝王独有的霸道与冷冽,他冷哼一声,声音沙哑:“艾德蒙这个老东西,倒是越来越硬气了。若非你及时出手,朕怕是真要栽在他那柄圣剑之下。”

“陛下言重了。”莫尔科斯微微躬身,声音听不出半分情绪,“艾德蒙已是强弩之末,费恩城邦不过是困兽之斗,统一艾璱瓯大陆,只是时间问题。陛下安心静养即可,其余的事,交给臣便可。”

卡尔顿点了点头,没再多说,重新闭上了眼睛。莫尔科斯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了寝殿,回了自己在皇宫西侧的专属住处。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耳目,莫尔科斯抬手,缓缓脱下了身上的黑袍。

漆黑的长发顺着他的动作披散下来,一直垂到腰际,浓密漆黑的络腮胡垂在腹前,一张脸,与费恩城邦的梅尔克森·瑟林斯生得一模一样。只是梅尔克森的眼里是温润与悲悯,而他的眼底,是化不开的阴冷与暴戾。他的身材不胖不瘦,身形挺拔,唯有右臂,从上臂中段齐齐断离,光秃秃的残肢上结着一层暗褐色的痂,哪怕过了这么久,依旧没有半分再生的迹象。

他死死盯着自己右臂的残肢,眼底的戾气瞬间暴涨。左手快速结印,低声吟唱起黑暗再生咒——三息吟唱,终极黑魔法,足以让断肢重生的禁术。深黑色的魔力如同潮水般涌向残肢,黑色的光雾将断臂处牢牢包裹,魔力疯狂涌动,可那截残肢,依旧光秃秃的,没有半分血肉再生的迹象。

连续三次吟唱,三次施法,全都无济于事。

“啊——!”莫尔科斯猛地挥左手,右臂残肢高高翘起,汹涌的黑魔法瞬间炸开,房间里的桌椅摆件瞬间被绞成了齑粉。他死死盯着自己的残肢,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暴怒与恨意,“梅尔克森!你我本是一体同源!你居然敢用世界树心晶打通你我镜像连接!你自断一臂,竟要拉着我一起沦为残废!!”

他粗重地喘着气,眼底的暴怒翻涌了许久,才被他一点点压了下去。他在房间里缓缓踱步,垂腹的黑胡子随着脚步微微晃动,残肢的空袖随着动作甩动着。忽然,他脚步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狠到极致的笑。

“异大陆修士——怀岳。”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的算计越来越深,“你的爱人格瑞姆,不正在精灵城邦联盟的英灵墓地躺着吗?怪不得我之前遍寻艾璱瓯大陆,都找不到那个胖子拳僧的踪迹!若非在战场上,听到利斯特那个小拳僧和他那两个尸化学长对战时提起,我还被蒙在鼓里……”

他抬手,左手指尖凝聚起一缕黑魔法,在空中勾勒出怀岳的身影,阴冷的笑声像毒蛇吐信:“梅尔克森护着你,奥澜大公敬着你,整个费恩城邦都把你当救世主。我倒要看看,若是你的爱人英灵不安,你这个异大陆的修士,还能不能稳得住你的道心……”

黑魔法勾勒的人影瞬间崩碎,化作漫天黑雾消散在空气里。

而瓦洛斯城的另一端,曾经的奥澜国库,如今已经被翻得一片狼藉。

尸鎏·里奥·高尔德克朗正举着他的金煌权杖,腐朽的金色魔力轰然炸开,将最后一个紧锁的宝箱轰得粉碎。琳琅满目的珠宝、魔法晶石、稀有金属滚了一地,晃得人睁不开眼。里奥的眼睛瞬间亮了,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哪怕尸化之后,他依旧改不了生前刻进骨子里的贪戾。

他挥舞着权杖,将所有宝物都往怀里揽,腐朽的金气将珍宝尽数包裹,收进自己的储物空间里,嘴里还念念有词,声音里满是疯狂的占有欲:“都是我的……全都是我的……奥澜的国库,整个艾璱瓯大陆的财富,都该是我的……”

曾经执掌帝国财政与内政的大臣,如今沦为了只知掠夺与敛财的尸傀,在沦陷的王城里疯狂搜刮着每一分财富。无人察觉,一场席卷整个艾璱瓯大陆的风暴,已经在暗处,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