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玄幻奇幻  魔幻  胖大叔     

永夜森林的归魂与新生

异界古剑赋

艾璱瓯大陆西部的风,带着永夜森林独有的草木与星光气息,越过连绵的苍绿林梢,撞在冰龙莹润通透的冰晶鳞甲上,碎成一缕缕清凉的霜雾。

十五米长的龙身划破云层,双翼振翅间没有半分多余的声响,唯有翼膜上冰花纹路流转,带着极致的稳,护着背上两个沉重的存在。一侧是用层层冰封裹住的、莉娅娜·温德布雷德的遗体,这位以“迅影猎者”之名响彻大陆的弓弩手,此刻敛去了所有凌厉,只剩冰冷的沉寂,连那柄曾箭无虚发的追魂神弓,都安静地贴在主人身侧,再无陨星坠落的锋芒。

而另一侧,是塞拉·艾丝马克。

这位曾以“寒锋女将”之名镇守帝国北疆的冰系法师,此刻正蜷缩在冰龙背甲的凹槽里,身体被冰龙特意凝出的温和寒霜裹着,却依旧止不住地颤抖。三天三夜的飞行里,她始终在清明与疯魔的边缘反复拉扯,像被两股力量生生撕裂的魂灵。

清明时,她会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冰龙颈间的鳞甲,眼底是浓郁的温柔与怅然。她会低声说起很久很久以前,在冽渊公国的雪原上,她第一次遇见那匹刚出生的、浑身覆着薄霜的冰魇小马驹,说起她们一起在瓦缇铎亚帝国的军营里长大,说起她带着它冲锋陷阵,它踏着寒霜为她破开敌军阵型的无数个日夜。

目光扫过莉娅娜的遗体时,她的声音会骤然发颤,带着痛彻心扉的惋惜。她们是一同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战友,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挚友,她亲眼看着这个永远冷静寡言的姑娘,在卡尔伽斯峡谷战死,后来尸变以后又战死在佐恩城邦。可她连好好安葬好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莫尔科斯的黑魔法拖入了尸变的泥沼,连自己的身体都掌控不了。

“对不起……莉娅娜……”她会喃喃自语,指尖碰一碰好友冰冷的脸颊,眼泪砸在冰晶上,瞬间凝成细小的冰珠,“对不起……是我没用……”

可下一秒,浓郁的黑气便会猛地从她气脉里窜出,瞬间吞噬她眼底的清明。原本清冷优雅的面容骤然扭曲,眼神变得猩红癫狂,她会猛地挣开寒霜的束缚,对着虚空疯狂咒骂,嘶吼着要为莫尔科斯大人尽忠,要协助卡尔顿陛下踏平全大陆所有人类城邦,万死不辞。那些淬着冰毒的咒骂里,满是黑魔法操控下的暴戾,连周身的寒气都变得阴冷刺骨,带着尸腐的气息。

每到这时,冰龙便会放缓飞行的速度,喉间发出低沉温和的龙吟,小心翼翼地用龙吻蹭一蹭她的额头,将精纯的冰系本源之力渡入她体内,一点点压下乱窜的尸气。它太清楚了,塞拉自我冰封战死的那一刻,全靠那点不甘的执念吊着一口气,如今被黑魔法侵染尸变,脱离黑魔法控制,若是不能及时赶到永夜森林,等她的身体彻底被尸气腐蚀溃烂,这世间便再也没有塞拉·艾丝马克了。

它的冰蓝竖瞳里,始终凝着急切。双翼振得愈发平稳,一路向西,朝着那片孕育了它新生的永夜森林,全速而去。

整整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当永夜森林那片遮天蔽日的远古林海出现在地平线尽头时,冰龙喉间发出一声带着释然的低鸣。森林里的精灵们早已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那些驻守在林梢的精灵弓箭手,看清了云端俯冲而下的冰龙,看清了它鳞甲上流转的、比化龙时更厚重精纯的龙纹,非但没有拉弓戒备,反而任由它穿过层层林障,朝着森林最深处、世界树所在的银叶圣都·伊瑟林恩飞去。

参天的远古世界树直插云霄,苍绿的枝叶间垂落着点点星光,浓郁的自然与生命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一路裹挟的尸腐与血腥。冰龙缓缓降落在世界树粗壮的主根旁,巨大的龙翼收拢,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它先是小心翼翼地用龙吻将裹着莉娅娜遗体的冰封放在柔软的草地上,再低头,轻轻将依旧在微微颤抖的塞拉护在身侧,而后迈着沉稳的步子,朝着不远处那个端坐于树根之上的老者走去。

那是兰瑟斯精灵城邦联盟的盟主,瑟兰蒂尔精灵联盟的千年共主,艾瑟里昂·希尔弗利夫。

肥胖的老者身着绣着银叶纹路的月白长袍,垂腹的白色长须垂落在胸前,眉眼间带着精灵族独有的高傲,却又藏着浓浓的慈悲与沉稳。他早已睁开了眼,目光落在冰龙身上,看着它身上愈发厚重的龙族威压,看着它七大脉轮贯通后莹润生辉的鳞甲,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冰龙走到他面前,庞大的身躯温顺地俯下身,用冰凉的龙吻轻轻蹭着艾瑟里昂垂落的手背,冰蓝的竖瞳里瞬间蓄满了泪水,一滴滴砸在草地上,瞬间凝成晶莹的冰珠。它不会说话,可那眼神里的恳切、哀求、悲切,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精灵的心里。

它在求他们,救救它的前主人,救救它主人最好的朋友。

周遭的精灵们纷纷围了上来,看着进阶后的冰龙,脸上都带着由衷的欣喜,可当目光扫过草地上气息全无的莉娅娜,和被黑气缠绕、意识混乱的塞拉时,又纷纷敛了笑意,神色凝重起来。直到艾瑟里昂抬了抬手,众精灵立刻收声,恭敬地垂首而立。

“都看见了。”艾瑟里昂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目光落在两个姑娘身上,轻轻叹了口气,“多好的两个女孩子啊,一个是箭术通神的迅影猎者,一个是冰法卓绝的寒锋女将,就这样在战火里陨落了。救,一定要救活她们。”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被尸气反复侵蚀的塞拉,像是被世界树浓郁的生命气息刺激到了一般,体内的黑魔法骤然爆发,浓郁的黑气猛地从她周身炸开,竟顺着世界树的根系,朝着不远处的英灵墓地蔓延而去!那里沉睡着无数为守护永夜森林战死的精灵英灵,瞬间被这股阴邪的黑气引动,墓地之上翻涌着漆黑的雾气,隐隐有怨灵的嘶吼传来。

“为莫尔科斯大人尽忠!踏平精灵城邦!”塞拉猛地睁开眼,猩红的瞳孔里没有半分神智,冰魄法杖瞬间在手中凝出,抬手便是一道裹挟着尸气的冰刃斩,朝着周遭的精灵横扫而去!

她毕竟是法尊境界,哪怕被尸气侵蚀,这一击也带着不容小觑的威力。可围在周遭的,是精灵联盟最核心的八大强者。莱奥瑞恩·希尔弗利夫身形微动,星木长弓未开,只是抬手便以星光结界挡下了冰刃;泽兰希尔的藤蔓瞬间破土而出,轻柔却不容抗拒地缠上了塞拉的四肢;卡隆与希尔娜的身影如鬼魅般闪至她身后,指尖轻点,封了她周身几处关键的魔力和脉轮节点。

不过瞬息之间,塞拉便被稳稳制住,没有半分多余的损伤。

可被束缚住的她,却陷入了更极致的割裂。前一秒,她眼底恢复了一丝清明,看着眼前熟悉的精灵们,看着不远处冰龙焦急的眼神,声音嘶哑地哭喊:“杀了我……快杀了我……别让我再伤人了……”下一秒,黑气再次翻涌,她又疯狂地挣扎起来,嘶吼着要毁了世界树,要让整个永夜森林为卡尔顿陛下的霸业陪葬。

艾瑟里昂缓缓站起身,抬手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只是一道柔和的莹白月光从他指尖流淌而出,瞬间扫过全场。翻涌的黑气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英灵墓地上躁动的气息也瞬间平复,连塞拉体内乱窜的黑魔法,都被这道月光强行压回了气脉深处。

世界重归安静,只剩塞拉急促的喘息,和眼底残留的恐惧与绝望。

艾瑟里昂走到两个姑娘身边,垂眸审视片刻,指尖轻轻拂过她们的脐轮之处。那里,都残留着一缕微弱却纯粹的世界树本源气息。他瞬间了然——前些时日世界树心·永眠之核被盗,想来是这两个帝国的将领,都曾借助过世界树气息提升境界,也正因这缕同源的气息,她们的魂灵才没有彻底溃散。

周遭的精灵们也察觉到了这缕气息,神色微微变动。世界树心是永夜森林的至宝,盗窃至宝,本是精灵族不死不休的仇敌。

可艾瑟里昂却抬了抬头,看向一旁正用脑袋轻轻蹭着他的手臂,眼泪止不住往下掉的冰龙。他瞬间读懂了那双冰蓝竖瞳里的所有话语:塞拉是它的前主人,莉娅娜是塞拉的挚友,她们从没有盗窃过世界树心,她们只是乱世里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老者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抬手摸了摸冰龙冰凉的头顶,鳞片上还带着一路飞行的风霜。“我知道。”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我知道她们不是恶人。”

他抬眼看向众精灵,语气恢复了威严:“准备治愈仪式。引世界树本源之力,开启生命治愈泉。”

命令落下,整个银叶圣都瞬间动了起来。

世界树主根旁的天然泉池,被精灵们以月光石与星银草布下了繁复的治愈法阵,莹绿色的泉水翻涌着浓郁的生命气息,正是永夜森林的生命治愈泉。莱奥瑞恩与艾瑟温小心翼翼地将莉娅娜的遗体放入泉水中,泽兰希尔与露米娜则轻柔地扶着意识渐渐平复的塞拉,将她也安置进了泉水里,只露出头肩。

艾瑟里昂缓步走到泉池中央,抬手将头顶世代传承的月光星冕·精灵王冠戴正。王冠之上,永夜星辰碎晶瞬间亮起,莹白的月光流转周身,将所有黑暗与邪祟隔绝在外,黑魔法的气息刚一从塞拉体内窜出,便被王冠的力量瞬间碾碎。

莱奥瑞恩站在泉池东侧,抬手取下了背上的风歌之弓·远古巡狩。这柄上古精灵神器在王族血脉的催动下,瞬间引动了永夜森林漫天的星光,无数细碎的星子落入泉池,与世界树的绿光相融。

泽兰希尔手持生命低语法杖,引动整片森林的木系本源之力;维瑞尔以幻梦法杖稳住两人的魂灵,不让溃散的意识被幻境吞噬;露米娜以潮汐之力引导泉水流转,抚平两人受损的脉轮和气脉;卡隆与希尔娜守在泉池两侧,以暗夜之力隔绝外界所有干扰,确保仪式不受任何侵扰;就连从不出手的智者艾拉瑞丝,也站在阵眼之处,以精准的预判调整着法阵的流转,确保万无一失。

古老的精灵吟唱声在世界树下响起,悠扬而庄重。参天的世界树仿佛被唤醒了一般,无数苍绿的枝叶垂落,莹绿色的生命本源之力如同溪流般流淌而下,源源不断地涌入治愈泉中,包裹住泉水中的两个姑娘。

仪式最先见效的,是塞拉。

她当初是自我冰封战死,以自身冰系本源将身体完整封存,经脉与五脏六腑都没有受到太大的损伤,唯有魂灵被黑魔法与尸气侵染。在月光星冕的净化之力,与世界树本源的滋养下,她体内乱窜的黑气如同潮水般不断被逼出,一接触到外界的月光与绿光,便瞬间消融殆尽。

不过两个时辰,塞拉体内最后一缕黑魔法被彻底碾碎。她猛地睁开眼,眼底的猩红与癫狂尽数褪去,只剩独属于寒锋女将的清冷与澄澈,彻底恢复了清明,皮肤也变得温润。她看着周遭正在吟唱的精灵们,看着泉池边满眼担忧的冰龙,抬手摸了摸自己依旧完好的身体,眼底瞬间蓄满了泪水,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只是对着艾瑟里昂,对着所有精灵,缓缓低下了头。

而另一边,莉娅娜的修复,却要艰难得多。

这位迅影猎者战死之后,遗体在战场之上停留了太久,虽有塞拉的冰封护住了核心,却依旧有大半躯体出现了腐烂,唯有脐轮处那一缕世界树气息,死死护住了她最后一丝魂灵,没有彻底溃散。

世界树的绿光,一点点渗透进她受损的躯体,修复着腐烂的血肉,续接着断裂的筋骨,唤醒着她近乎熄灭的魂火。精灵们的吟唱从日头正中,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永夜森林的星光铺满了整个泉池,与绿光交织在一起,将莉娅娜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

塞拉早已从泉水中出来,裹着精灵们递来的长袍,站在泉池边,一动不动地守着,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泉水中的挚友。冰龙就趴在她身边,巨大的头颅挨着她的肩膀,用自己的体温给她暖着冰凉的手,安静地陪着她一起等。

从正午,到午夜。

当月上中天,漫天星光最盛的那一刻,治愈泉中,原本气息全无的莉娅娜,胸口终于微微起伏了一下,有了平稳的呼吸。莹绿色的光芒瞬间收敛,尽数融入她的体内,她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只是双眼依旧紧闭,陷入了沉睡之中。

“成了。”艾瑟里昂摘下王冠,轻轻舒了口气,眼底带着疲惫,却也有着释然的笑意,“她的身体与魂灵都修复好了,只是耗损太过,需要睡些时日。”

持续了整整半天的吟唱终于停下,众精灵纷纷收了法术,脸上都带着难掩的疲惫,却也都露出了笑意。

莱奥瑞恩缓步走到泉池边,小心翼翼地将沉睡的莉娅娜从泉水中抱了出来,用柔软的绒布裹住她的身体。这位骄傲的精灵王子动作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位以箭术闻名的猎者的沉眠,转身抱着她,朝着不远处林间的木屋走去——那间木屋,正是当初怀岳在此地疗伤时住过的,安静,温暖,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塞拉立刻快步跟了上去,脚步有些踉跄,却始终紧紧盯着莱奥瑞恩怀里的莉娅娜,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珍视。

守在木屋外的冰龙,看着跟着莱奥瑞恩走出来的塞拉,冰蓝的竖瞳里瞬间再次蓄满了泪水。它小心翼翼地凑上前,用龙吻轻轻蹭了蹭塞拉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像回到了很多年前,它还是那匹小马驹,每次打完仗回来,都会这样蹭着它的主人,求一个安抚。

塞拉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了冰龙的脖颈,脸埋在冰凉却温暖的鳞甲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回来了。”她哽咽着,低声对着冰龙说,也对着九泉之下的自己说,“阿魇,我们都回来了。”1

段评

越看越喜欢 (*≧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