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

如今正是许市一中高三一班开学的第一个月，初秋的阳光透过教室西侧的玻璃窗斜斜洒落，细碎的金辉铺在泛黄的木质课桌上。许景言照旧整个人趴在桌面上补觉，半边脸颊贴着微凉的课本，额前细碎的棕发被日光烘得暖融融的，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阴影。慵懒散漫的睡姿衬得他眉眼锋利，周身自带疏离冷淡的气场，偏偏下颌线条利落，漫不经心的模样透着几分随性痞帅，路过的同学都下意识放轻脚步，不敢轻易打搅。

整间教室书声琅琅，唯有他这一隅安安静静自成一隅。没过多久，头顶稀疏发顶、被学生私下戏称“地中海”的班主任放轻脚步，缓步走到课桌旁，指尖屈起，轻轻在桌沿叩了三下。

睡意被骤然打断，许景言眼皮都没抬，烦躁地脱口而出：“你要死啊。”

话音落地，他才慢悠悠掀了掀眼皮，视线对上班主任那张无奈的脸。意识到出言莽撞，他也没有半分歉意，只是舒展脊背，伸了个慵懒绵长的懒腰，骨头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响，单手随意撑着下巴倚在桌边。

班主任早已习惯他桀骜随性的性子，依旧被这句直来直去的话弄得顿了顿，平复心绪后开口：“收拾下心思，省里的高中生数学竞赛学校敲定人选了，打算举荐你参赛，好好考虑。”

许景言心底暗自吐槽：刚开学就折腾比赛，麻烦。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轻啧一声，漫不经心应声：“知道了，直接把名字报上去就行。”

话音落下，不等班主任再多叮嘱，他干脆再次趴回桌面，蜷起胳膊枕着头，没片刻就又沉入睡眠，全然不在意周遭此起彼伏的讲课声。

恰逢这天各科上周摸底测试的试卷逐一下发，数学卷子最先落到许景言桌上，卷面鲜红刺眼的满分分数格外醒目。自升入高中以来，大大小小的考试里数学、理综他几乎次次稳居满分榜首，唯独语文卷面被硬生生扣去三十五分，缘由简单直白——懒得动笔，整篇作文空白一字未写，任凭语文老师多次约谈提醒，他始终不以为意。

日子在上课、睡觉、偶尔打闹间飞快流转，转眼便到了省级数学竞赛开赛的日子。

赛场设在省城的重点中学礼堂，偌大的赛场坐满来自各个市县的尖子生。抢答环节里，一道又一道难题刚念完题干，身侧一个身形挺拔的男生总能抢先按下答题器，步步紧逼，屡屡和许景言针锋相对。

那人便是陈烨。

接连几番比拼下来，素来在数理领域鲜有对手的许景言骤然提起兴致，原本散漫敷衍的状态尽数收敛，凝神专注应战。最终榜单出炉，许景言拿下竞赛第一名，可几番交手下来，他隐约察觉，好几道关键难题对方分明刻意放缓了抢答节奏，摆明是有意相让。

赛后赛场休息区，许景言懒洋洋瘫在会客区的布艺沙发上，手肘搭着扶手，侧头拽住身边同行的同学随口打听：“兄弟，刚才全程跟我抢答题的那人是谁？”

同伴擦了擦额角薄汗：“是许市二中的陈烨，常年霸占全市统考榜首，省里各类数理赛事的老牌尖子。”

“哦？”许景言眉骨轻轻一挑，低声反复默念两遍名字，“陈烨，陈烨……”心底默默记下这个人。

上台领奖的时刻，许景言捧着一等奖奖杯，擦肩而过时刻意用肩膀轻撞了一下陈烨。陈烨眉头微蹙，目光淡淡扫过他，没有争执发难，神色平静地移步离场。

颁奖仪式落幕，人流四散，陈烨在擦肩而过时，不动声色把一张印着联系方式的名片塞进许景言的外套怀里。

许景言捏着名片低头扫过上面的微信号，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低声自语：“正好，省得我费心到处找人。”

回到住处，他点开微信，照着名片上的号码发送好友申请，申请消息刚发送出去，系统瞬间弹出提示：已通过好友申请，你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哟，秒通过？”许景言挑了挑眉，指尖轻点屏幕发送一条语音，语气散漫又带着几分戏谑的轻蔑。

实际上名次另有隐情：陈烨赛前便抱着玩味心思，故意放水让出冠军，偏爱拿捏对局节奏、掌控全局的快感；可他万万没料到，许景言同样刻意藏了大半实力、暗中放水，即便留了余地依旧稳稳夺冠，结果完全出乎陈烨预料，但他没放在心上。

屏幕另一端的陈烨简洁敲字回复：

“嗯”

停顿片刻又补上一句，

“一中校霸，明天见。”

消息发送完毕，他随手将手机倒扣桌面，低头埋入习题册，专心温习课业。

许景言看见消息当即发问：“喂，什么明天见？去哪见？”

消息发送出去后，对话框长久沉寂，足足五分钟没有任何回复。陈烨明明看见弹窗消息，却存心搁置不回，享受看着对方悬心等待的趣味。

等不到答复的许景言接连又发了一条消息追问，一小时过去，聊天框依旧空空荡荡。他没了耐心，低声暗骂一句：“真能装，别让老子线下撞见。”

索性撂下手机，约上好友祁轩、秦叶直奔街边夜市烧烤店。

烟熏缭绕的烧烤摊里，冰镇啤酒碰杯发出清脆声响，烤串滋滋冒油。祁轩抬手搭上许景言肩头，满眼艳羡：“言哥厉害啊，省级竞赛又拿下第一。”

秦叶紧跟着凑上来起哄：“可不是嘛，全年级也就你能轻轻松松碾压各路学霸。”

许景言指尖转着玻璃杯，轻笑出声：“就你们俩嘴甜。”三人边喝酒撸串，闲聊日常琐事。

几杯啤酒下肚，祁轩想起赛场见闻，随口问道：“之前听秦叶说，赛场有个人全程跟你抢答题？”

许景言咬下一口焦香的烤五花，眉头微蹙：“别提了，手速快得离谱。”

“对了，这人底细你们清楚吗？”许景言抬眼询问。

秦叶立刻接过话头：“二中的陈烨，一米八八的个子，长相出众，目前单身，没谈恋爱。”

许景言抬脚轻轻踹了下秦叶的凳子，无奈道：“谁问你婚恋长相了，我要了解他的学业实力。”

秦叶挠挠脑袋，连忙纠正：“忘了忘了，文化课常年包揽全市、全省榜首，主攻奥数，在省内数理圈名气不小。”

“原来如此。”许景言把脚搭在旁边闲置的矮木凳上，靠着沙发靠背淡淡应声。

三人把酒闲谈，从傍晚一直坐到夜里十点半才散场告别。许景言独自回到家中，浑身带着淡淡的烟火与酒气，沾床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