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凉意还未散尽,城市刚从朦胧的晨光中苏醒。田凡早早收拾妥当,此前刚从七十二号监狱见过断臂疤脸的老道,收下老道传承的《基本功》道术古籍与五枚墨斗封印古铜币,心底本就压着飞尸异动的大事,心绪始终不得安宁。
原本摆在家门口的。桃木现在居然发黑裂开了。
桃木为至阳辟邪灵木,专克世间阴邪鬼魅,无端开裂发黑,唯有一个可能——方才他外出的这段时间,有阴邪祟物已然登门窥探。田凡眉头紧锁,心中警铃大作,刚推门进屋打算稍作休整,急促的门铃声突然突兀响起,一声声急促僵硬,。
天凡缓步开门,门外的男人沉默地走进屋内,老老实实坐在了客厅对面的沙发上。
来人正是今日登门求助的访客。
天凡,心性素来沉稳冷静,遇邪事从不慌乱。他抬眸看向眼前神色憔悴、周身萦绕淡淡阴寒之气的男人,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穿透力,缓缓开口问道:“说吧,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会被阴邪缠得如此之深?”
男人没有丝毫拖沓,神色焦灼,立刻如实道出了自己的遭遇:“我叫王火。”
王火的人生经历颇为复杂,早年为了谋生,常年混迹山野荒冢,靠着盗墓为生。后来深知盗墓损阴德、折福报,整日与阴煞为伴太过凶险,便彻底金盆洗手,告别了刀口舔血、夜探古墓的日子,找了一份安稳工作,入职一家汽车销售公司,踏踏实实上班过日子。
本以为从此可以摆脱阴晦,安稳度日,可怪事却从没有一刻停歇,反倒愈演愈烈,彻底缠上了他。
最近这段时间,王火的身体出现了无数莫名其妙的毛病,整个人状态一日比一日衰败。他常常毫无征兆地双腿抽筋,哪怕静坐不动,肌肉也会莫名僵硬拉伤,更诡异的是,他偶尔平地站着、正常走路,都会毫无缘由地突发骨折。周身常年酸软无力、阴冷刺骨,仿佛有寒气钻进骨头缝里,怎么都驱散不开。
除了身体诡异受损,他居住的房子也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正常的居家住宅,如今整日阴气沉沉、寒气逼人,哪怕是正午大晴天,屋内也昏暗压抑,毫无生机。王火早年盗墓多年,耳濡目染,多多少少懂一些粗浅的风水门道,虽不精通高深术法,却能清晰感知气场变化。
他心里清清楚楚明白,自己的房子风水崩坏,宅内藏有妖孽阴祟,长久盘踞作祟。
可他只是普通打工人,家境普通,手里拮据窘迫,根本没有多余的钱财更换住宅、搬家避煞。他走投无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住在这片阴煞之地。
最让他恐惧、夜夜难眠的是,这股阴邪之力早已彻底缠死了他。
根本不是房子的问题这么简单。
无论他上班、逛街、出行,去往城市任何一个角落,那股阴冷刺骨的气息都会如影随形。不管身处人声鼎沸的闹市,还是阳光充沛的室外,总有看不见、摸不着的妖孽跟着他、缠着他,甩不开、逃不掉,日夜侵蚀他的身体与气运。
听完王火完整的叙述,天凡眼眸微微一动,瞬间洞悉了所有症结所在,心底生出浓浓的不妙之感。
行内人都清楚,盗墓之人常年穿梭古墓坟茔,墓穴深埋地下千百年,聚阴纳煞,积攒无数孤魂秽气、阴邪残念。常年触碰古墓棺椁、陪葬器物,身上必然会沾染大量洗不掉的阴秽脏东西。这些煞气阴祟不会随着转行消失,只会日积月累,最终彻底缠附人身。
天凡神色凝重,沉声追问关键根源:“你平日里盗掘的,都是什么墓穴?”
王火闻言满脸苦涩,连连摇头,语气满是无奈与倒霉:“我运气一直极差,从来没挖到过什么王侯将相的大墓凶冢,一辈子挖的全都是寻常百姓的普通土坟、平民小墓。每次费尽心力,顶多只能挖出几枚老旧铜币,半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此话一出,天凡心中的危机感瞬间翻倍,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越是无人祭拜、无阵法守护、无香火镇压的普通平民散墓,越是藏着无数流离孤魂、杂乱阴煞。大墓有镇墓法器、风水格局制衡,阴邪尚且可控,可无数无名野坟的零散煞气杂乱无序、无拘无束,最容易缠身寄体,经年累月积攒下来,便会形成久治不愈的阴祟缠身之症。
事态远比他预想的更加严重。
田凡不再迟疑,当即起身换上一身正统黄色道袍,周身气场瞬间变得肃穆威严。他转头看向满脸惶恐的王火,快速吩咐道:“你在这里等我片刻,我去带上墨斗、鸡血等法器。等下你去我门口鞋柜旁,拿一块桃木,再带上旁边的小刀,随我去你家布阵驱邪。”
王火连忙应声,依言走到门口,伸手朝着鞋柜旁的桃木伸去。
可就在他指尖刚刚触碰到桃木的刹那,只听见“咔嚓——”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那块质地坚硬、至阳辟邪的桃木,竟在触碰的一瞬间,直接干裂、发黑、崩碎成了数块碎屑。
天凡瞳孔微缩,心头大震,瞬间顿感大事不妙。
寻常阴邪绝不可能震碎桃木,足以证明缠附王火身上的阴祟数量极多、煞气极重,已然凶戾至极。
他立刻开口制止:“别动了,你什么都不用拿,所有法器、道具我亲自来取。”
天凡迅速收拾好所有驱邪法器,带着王火火速赶往他的住处。
刚踏入王火家门,一股浓郁刺骨的阴冷黑气扑面而来,瞬间笼罩全身。屋内阴气浓稠如雾,沉沉压顶,尤其是王火日常行走、久坐休息的区域,煞气更是厚重得化不开,几乎凝成实质。
今日本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屋外烈日高悬、阳光炽盛,可这间屋子却诡异无比。哪怕屋内所有灯光全部打开,依旧昏暗阴沉、光线浑浊,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死寂与阴森,完全不似阳间居所。
天凡神色冷峻,立刻开始布置驱邪法阵。
他指挥王火将屋内所有桌椅、杂物尽数挪动到窗边,彻底清空客厅正中央的位置,留出一片干净空旷的法场。随后让王火双腿盘坐,稳稳端正坐在客厅正中心,一动不动,凝神定气,不可慌乱乱动。
布置好场地后,天凡拿起提前备好的新鲜鸡血,抬手挥洒,以精准手法,在王火周身地面撒出一圈完整的鸡血结界,鲜红的鸡血落地凝形,初步隔绝外泄阴气,护住王火周身阳气。
紧接着,他取出八块规整桃木,分八方稳稳摆放于客厅四周,对应乾坤八卦方位。随后拿起百年老墨斗,扯出漆黑墨线,将八方桃木一一缠绕串联,绳线紧绷、环环相扣,形成一道密闭的镇煞法阵框架。
做完布局,他手持小刀,凝神聚力,在每一块桃木之上,一笔一划认真刻下苍劲有力的阳字符文。符文刻成之后,他将剩余的鸡血尽数挥洒覆盖,让鲜红鸡血灌满每一道符文纹路,以至阳鸡血激活桃木阳气,对冲满屋阴煞。
为了强化法阵威力,省去咬指取血的繁琐,天凡直接手持小刀,干脆利落地轻轻割破自己的中指。一滴滚烫温热的纯阳精血缓缓滴落,精准落入提前准备好的糯米碗中。
碗中本就混合了纯正鸡血与至阳黑狗血,三者相融,阳气鼎盛、辟邪之力倍增。
随后天凡点燃一根白烛,微微倾斜灯身,滚烫的蜡油一滴滴落入糯米碗中,凝固封坛,稳稳将蜡烛固定在糯米碗正前方正中位置,烛火明亮,稳稳摇曳,镇住满屋阴浊。
最后,他取出随身携带的三炷清香,抬手点燃,青烟袅袅、笔直升腾,稳稳插在糯米碗前的地面之上。
香火燃起的一瞬间,整个屋子的阴气瞬间躁动起来!
不过短短数息时间,屋子四面八方的墙角、吊顶、床底、阴影缝隙之中,源源不断的浓郁黑气疯狂翻涌冒出,丝丝缕缕、层层叠叠,不断汇聚、膨胀,屋内阴风骤起,冷意刺骨。
随着黑气越聚越浓,煞气攀升至顶峰,屋内温度骤降,几乎接近冰点。
天凡眼神凌厉,凝神紧盯四周,牢牢锁定时机。
就在黑气浓郁到极致、所有阴祟尽数现身的瞬间,他猛地发力,双手骤然拉紧八方串联的墨斗线!
紧绷的墨斗法阵瞬间亮起耀眼的金色灵光,璀璨金光瞬间铺满整间房屋,万丈正阳金光镇压四方!
暗处潜藏的无数妖孽阴祟瞬间被逼出原形,浑身黑雾翻涌,被金光法阵死死禁锢、钉在原地,浑身邪力被压制,动弹不得。
可定睛一看,天凡心头再次一沉——
被镇出原形的阴祟,根本不止一只!
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黑影密密麻麻盘踞屋内,数量繁多、层层叠叠,无数厉鬼邪祟同时挣扎躁动,疯狂冲击金光法阵,法阵金光开始剧烈晃动、明暗不定,隐隐出现溃散迹象,眼看就要彻底镇不住,法阵即将崩碎!
危急关头,天凡不敢犹豫,立刻伸手入怀,掏出监狱老道赠予他的护身古铜币。
这是绝境保命的压煞至宝,寻常时刻绝不可动用。
他毫不犹豫,抬手将第一枚缠满墨斗的铜币奋力掷向法阵中央!
“嗡——!”
铜币落地的瞬间,轰然爆发出浩瀚正阳威压,金色煞气瞬间席卷全屋,大半弱小阴祟瞬间气化消散、化为黑烟彻底覆灭。
压力骤减,法阵稳定下来。
天凡趁势张口,朗声诵出正统道家安镇神咒:
“元始安镇,普告万灵。岳渎真官,土地祇灵。左社右稷,不得妄惊。回向正道,内外澄清。各安方位,备守坛庭。太上有命,搜捕邪精。护法神王,保卫诵经。皈依大道,元亨利贞。”
庄严咒音回荡整屋,正阳道气浩荡升腾,残余妖孽尽数被彻底镇压、驱散、湮灭。
片刻之后,满屋阴气散尽,阳光终于穿透房间,屋内阴冷死寂之感彻底消失,恢复正常人居气场。
所有阴祟风波彻底平息。
王火长长松出一口浊气,浑身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对着天凡连连叩拜道谢,心中满是感激。他深知自己捡回一条性命,立刻兑现承诺,如实转账一万元酬金,答谢天凡救命镇煞之恩。
天凡收好酬金,收拾好所有法器,不多停留,转身独自返回公寓。
连日劳心费力、布阵驱邪,他早已身心俱疲,回到家中简单洗漱过后,便倒头躺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可他万万没有察觉到,这场看似圆满结束的驱邪阵法,并未根除所有隐患。
在房屋最深最阴暗的死角,一缕最为凝练、怨气滔天的漆黑残魂,全程隐匿蛰伏,躲过了金光镇压、咒音净化、铜币灭煞。
这只残存的妖孽,吸收了方才无数同类阴祟溃散的怨气煞气,不仅未被消灭,反倒蛰伏蓄力,怨气变得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恐怖,悄然潜伏,等待着下一次复仇归来的时机。
一场更大的阴邪危机,已然悄然埋下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