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百官齐聚
京中重臣、世家子弟、文坛名士齐聚一堂,衣冠如云,礼乐轻响。
沈清晏奉旨列席。浅色宫装,静坐帝侧偏席,只静静端着一盏清茶。
不多时,范闲入席。
他今日一身青色官袍,新晋太常寺协律郎的品级不高,却因一首《登高》名动两国,一入场便引满堂目光。有人期许,有人嫉妒,有人冷眼观望。
范闲扫了一圈心里默默吐槽:又是团建。
视线一斜,他精准锁定角落静坐的沈清晏。
偌大宴会,所有人看他是看都带有滤镜,唯独她看他,像看一个被迫上台表演、被迫营业的冤种同乡。
无需言语,彼此全懂。
——累不?
——凑合活。
内侍高声传报:北齐文尊,庄墨韩至。
全场瞬间肃静。
老者白发萧然,气度如山,一身浸淫文坛数十年的大家风骨,压得满堂南庆文人纷纷行礼。
宴会上,庄墨韩不叙寒暄,不赏歌舞,目光直直落在范闲身上。
开门见山“老夫北来,只为一见写出《登高》的少年。”
果然如沈清晏昨夜所料,今日整场宴会,只为范闲一人而来。
庄墨韩看着范闲,缓缓开口,看似赞许,实则步步诘问:
“少年《登高》,苍凉沉郁,风骨绝顶,不似少年所作,更不似当世之作。”
“老夫想问——范公子之才,是灵光一现,还是真才实学?”
这话极狠。
原本嫉妒范闲的文官子弟,立刻趁机附和,里面就有郭宝坤,纷纷开口施压:
“庄老所言极是!少年一夜成名,恐是偶得佳句!”
“是啊,一个少年怎么写得出豪言沧桑”
范闲站在席中,内心疯狂吐槽:合着古代文坛也搞「一次高光不算数,必须持续产出」是吧?下意识又看向沈清晏。
少女只淡淡瞥了他一下。
昨夜分工说得清清楚楚——她理科布局,他文科炸场。
今日,正是他的主场。
范闲心安,抬手上前
“确实不是我写的”
范闲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范闲就这么承认,不外乎承认了自己是抄袭得来的
“果然,范闲就是抄袭的”
“这可真不是学子所为,赶出殿内,这般人实在不适合在场”
“赶出范闲”
“赶出范闲”
庄墨韩开口“我的祖先所写《登高》一诗,只不过还没有问世,老夫将原诗带了来,范公子抄袭祖先诗词,可不是大丈夫所为啊”
范闲没想到庄墨韩为了污蔑自己,将自己祖先搬了出来,“敢问庄先生,你的祖先可是杜甫?”
庄墨韩摇摇头
范闲明白了,一切都是局“那是我在仙境偶然得来的”
郭宝坤嘲讽范闲“切,世间上哪有什么仙境,不过是狡辩罢了”
太子和二皇子也不太相信范闲所说
沈清晏开口替范闲解围
“既然是仙境,那肯定不光记了这一首吧”
沈清晏的话,提醒了众人和范闲,范闲看着一群人不相信,心中有了对策,上前行礼“既然雅聚良辰,风月助兴,那晚辈便献丑再赋一百首,以助宴兴。”
此话落地,原本躁动的宴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敛了声息,目光死死锁在范闲身上,有坐等翻车的冷眼,有满心期许的期待,也有暗藏焦灼的观望。
庄墨韩半生品鉴天下诗文,识人无数,早已看透文坛所有套路——少年成名,佳作偶得多为侥幸,可他心底仍存一丝执拗,非要亲眼看看范闲的实力。
范闲闭上眼睛细细回想,千年风月,万古山河。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首句轻落,如风拂水面,涟漪微起。
满座文人皆是一怔。
庄墨韩身子微微前倾,毕生作诗论诗,最懂字句风骨,仅此一句,便知绝非灵光偶得,这般万古苍茫的意境,绝非寻常少年能够杜撰。
未等众人从震撼中回神,范闲再次作诗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范闲步履从容,缓缓吟出收尾两句
“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范闲似乎有些忘我,不断地诗词从嘴里冒出,一时间抄录诗词的小太监们手都有些酸楚
无人言语,无人动声色,所有人都沉浸意境里,久久无法回神。
良久,范闲的酒杯早已喝尽,随意开口问道“够了吗”
抄录太监应答“够了,超百了”
范闲倒在庄墨韩的桌前,指着对方“文学,我不如你,做人,你不如我”说完,倒了下去
庄墨韩听到这缓缓闭目,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苍老的眉眼间满是彻骨的震撼与全然的折服,嗓音带着难掩的沧桑
“范公子之才,冠绝当代,老夫,彻底服矣。”
文坛泰斗当众俯首折服,这一刻,彻底击碎了北齐百年稳压南庆的文坛格局。
满堂南庆文武骤然回神,欢呼声、赞叹声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