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诗会,京都大半风流士子、世家子弟齐聚于此,把酒论诗,谈笑风雅。
前院人声鼎沸,喧嚣热闹,后院却是清幽僻静,隔绝了满堂浮华。
石桌上摆着晶莹剔透的紫葡萄、清甜贡果与温好的桂花酿。
沈清晏静坐石凳之侧,周身疏离的气场自动隔绝了外界所有喧闹。
二皇子坐在她身侧,亲手替她剥着葡萄,全然没有朝堂之上的冷硬城府。
“前院太过嘈杂,倒是此处清净。”二皇子将剥好的葡萄置于白瓷碟中,推至她面前
沈清晏轻捻一颗葡萄,入口清甜,目光淡淡落于湖面秋水。
她本是异世归人,浮沉庆国十数载,孤身一人,无人懂她故土乡愁,无人知她眼底山河皆是异乡。庆庙初见范闲,那一身挣脱时代的松弛与桀骜,早已让她心生疑虑。
只是无凭无据,她始终不动声色,静静观望。
二皇子随意闲谈
“今日诗会群星云集,那范闲初入京都,便敢入局论诗,倒是有些胆识。不知今日,能否拿出几分亮眼才情。”
话音方落,前院骤然响起一阵满堂哗然,惊叹之声层层叠叠,清晰传入后院。
人声鼎沸,原本的谈笑风雅尽数被极致的震撼取代。
二人闻声,齐齐抬眸望向前院方向。
下人疾步呈递纸张,递到柱子旁边的谢必安,谢必安念出纸张上的文字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是《登高》,千古第一七言律诗,碾压当世所有风雅。
凉亭之中,二皇子瞳孔微缩,眼底满是震惊与惜才之色,久久未语。
此时觉得范闲早已超脱庆国百年诗文桎梏,绝非寻常世俗才子。
“此子……初入京都便有如此手笔,当真世间难得的奇才。”心底已然暗自打定主意,要么倾力拉拢收入麾下,要么彻底制衡打压。
可身侧的沈清晏,却全然没听见二皇子的感慨。
她维持着静坐的姿态,周身所有清冷尽数褪去,,此刻骤然凝住。
愣愣的,遥遥望向诗会前院的方向。
风急天高,无边落木,万里悲秋……
这不是庆国的诗。
这不是这个时代的诗词。
这是独属于他们那个山河浩荡、诗星璀璨的现代故土的绝唱。
十数载深宫浮沉,步步谨慎,压下所有故土思念,以为此生再无同路人。
一瞬间,所有疏离、淡然、通透尽数崩裂。她终于遇见了唯一的同类。
二皇子转头,恰好将她这副失神凝望的模样尽收眼底。
少女面对朝野王孙百般讨好皆不动心,此刻却因一首诗、因一个初入京都的少年,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波澜。
二皇子眸底掠过一丝隐晦的沉郁,心底猜想愈发笃定。
果然,表妹对范闲,绝非寻常旁观之心,是真的动了别样。
他轻声开口,带着几分试探调侃:“一首诗而已,竟让清晏如此失神。看来,你倒是对这位澹州少年,格外上心。”
话音落下,沈清晏骤然回神。
眼底所有汹涌波澜瞬间敛去,快得仿佛从未存在过,重归一片清冷澄澈。缓缓起身,拂去衣上落尘
“诗会喧闹,我先行回宫。殿下自便。”
语罢,不等二皇子,已然抬步离去。
凉亭只余二皇子一人,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眸底探究、滞涩、不甘交织缠绕,心绪复杂难平。
他愈发确定,自家这位清心寡欲的表妹,是真的被范闲牵动了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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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长乐偏殿,沈清晏退避了所有人,打开自己床下的暗格,拿出了尘封已久,没有拆封过的信件
信件已经有了些旧迹,上面写着“遇同类人,再启封”
这封信从小就在沈清晏手里,是叶轻眉商铺的老掌柜托人秘密送进宫的,以前倒不觉得有什么,今日听到《登高》这首诗,终于明白了信上的同类人是什么意思。
沈清晏有些手抖,拆封信件,慢慢打开,展开到自己眼前
“你好,沈清晏”
看信的沈清晏瞪大了双眼,接着往下看去
“我是叶轻眉,你母亲现在还怀着你,你的名字是早已定下来的,你父母亲很期待你的降生,这个名字男女都可,也不知道你是男孩女孩”
叶轻眉,那个十几年前搅动庆国的女子,她留下的一系列都有着现代人的观念,人人平等,法制法规,三方制衡等等
沈清晏从小就猜测,叶轻眉也是现代人,可这封信,她怎么知道自己一定会遇到同类人
“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惑,我猜遇到了我的儿子,小闲”
确实,遇到了,她怎么知道自己生的是儿子啊,这个时候没有b超吧
“你很多疑惑都可以和他一起解开,这个世界不是穿越,不是历史,而是冰川爆炸”
所以,我不是穿越!!!
可是自己确实是在现代睡了一觉,一睁眼就出生了啊!!!
“我不能说太多,我只能告诉你,一切都依靠你和小闲去发现了,小闲身边应该会有个蒙眼的人,他叫五竹,你可以完全信任他,我还留个一个铁箱子,危急时刻可以用”
叶轻眉,你要不要再猜猜,我和你儿子范闲现在还不认识啊!沈清晏无力的闭上眼倒在床榻上,继续读着信件
“我不知道你未来的发展,我看不到,只知道你有着和我一样的思想,我希望你和小闲一起探索这个世界,沈清晏,一切顺利”
看不到未来发展,什么意思,还能看到未来?
沈清晏想的头有些疼,把信件重新放到暗格之中,在床踏上闭上眼睛。
诗会风波,不过半刻,消息便顺着暗线,传入皇宫。
庆帝神色平淡无波,听着层层禀报。
“陛下,靖王府诗会,范闲当众作《登高》一诗,才情震彻满堂,京都名士无人能及,举国罕见。”
侯公公看着传来的消息,补了一句关键讯息
“听闻,长郡主殿下彼时正在后院,听闻此诗之后,良久未语,神色异于往日。”
一语落定,殿内风静,死寂无声。
庆帝捻着书页的指尖骤然一顿,幽深眼眸缓缓抬起,淡淡出声:
“……知晓了。”
无人看透帝王心底层层堆叠的猜忌、忌惮与隐晦的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