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欢喜010

沿路的庭院路灯昏昏沉沉，晕开一圈圈泛黄的柔光，隔着层层堆叠的香樟树叶，在柏油步道上筛出斑驳破碎的光影。晚风凉软，卷着夏末草木潮湿的气息，吹散白日残留的燥热。

两个人隔着半步不远不近的距离，一前一后慢慢往前走。

男生走在前面半步，背影清瘦挺拔，宽松的黑色短袖下摆被晚风轻轻掀动，脚步放得很慢，刻意迁就身后人的步调。他脊背绷得平直，没有回头，目光落在前方无穷无尽的路灯尽头，沉默堵住了所有欲言又止。

女生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刚好能看清他肩胛骨起伏的轮廓，看清路灯落在他后颈的浅淡光斑。

整条步道只有两人轻轻的脚步声，拖沓、细碎，融进夏夜此起彼伏的虫鸣里。

　　“别走了”

　　季晨溪开口叫住前面的人，找到一个椅子上坐下来，揉着微微酸痛的脚踝

　　季杨杨停下脚步也坐在椅子上，侧过身，没等她迟疑，伸手轻轻扣住她的小腿膝弯，把她的脚踝抬起来，搭在自己的膝盖上。指尖带着微凉的体温，小心翼翼覆上那片红肿的皮肉。指腹缓慢、轻柔地打圈按压，力道放得极轻。

　　季晨溪看着季杨杨叹了口气“哥，你信不信妈妈正跟爸爸说怎么缓解家庭矛盾呢”

　　季杨杨手下的动作停了一下，又轻揉着季晨溪脚踝，没有说话

　　季晨溪把腿从季杨杨腿上挪走，直起身子，轻靠在季杨杨身上“哥，我真搞不懂你”

　　季杨杨直起一点上身，让季晨溪靠的舒服一些“我有什么搞不懂的”

　　“就是搞不懂”

　　季杨杨知道姥姥姥爷和舅舅，还有季晨溪都是想让自己接纳刘静和季胜利，可是自己从小就没有被父母照顾过，都是被姥姥姥爷带大，从小到现在还有季晨溪陪着，自己也理解空闲时间，父母对季晨溪那份特别的关照，只是自己心里还是迈不过那个门槛

　　“你那个脑瓜只搞得懂学习”

　　季晨溪听到这话，倒是蛮认同的“学习简单多了，除了学习真的蛮难的”

　　季杨杨听到这话，已经习惯季晨溪的凡尔赛了，搂过季晨溪的肩膀，发现季晨溪有些打冷战“你是不是冷了”

　　季晨溪点点头“有一点”刚说完就被拉了起来

　　“回家吧”

　　“你不再转转了”

　　“我怕明天有人因为感冒起不来床”

　　“嘿，季杨杨”

　　“怎么了”

　　“没事，看你打趣我，就证明你已经消化好情绪了”

　　浓稠的墨蓝夜色覆满整片居民区，昏黄路灯顺着步道蜿蜒排布，把香樟浓密的枝叶碾成满地晃动的碎光，微凉夏风裹着草丛细碎虫鸣，漫过两人嬉闹的脚步声。

　　两个人慢悠悠并肩往楼栋方向走，一路打打闹闹消磨着漫漫长夜，她抬手轻轻拍在他胳膊上赌气躲闪，他垂着眉眼笑着伸手拦回去，动作散漫又克制，没有半分逾矩。

　　晚风掀动两人的衣摆，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扯得又细又长，时不时交叠纠缠在柏油路面，一路的嬉笑打闹融进安静的夜色里，把傍晚所有别扭、隐忍和欲言又止，都揉碎在这条通往家门口的林荫小道之间。

　　两个人打开房门，听到客厅传来刘静和季胜利的谈话声

　　“我真的缺少对孩子的关心，等我退休了，领你和孩子们去香港”

　　“还退休呢，我就怕你退休啊，还要返聘调研”

　　“那我就抽时间去，结婚的时候啊，就说要去，到现在都没去上”

　　“是啊，当时结婚还说每年纪念日就去呢，现在孩子都上高三了”

　　“是我亏欠了这个家庭，我保证在两个孩子高三期间一定回归家庭，抽时间陪陪你们”

　　刘静没说话，只笑着看着季胜利，几十年的陪伴自己了解季胜利，平时爱说些官场话，但是这是对自己的制约，勤勉，时刻提醒自己，季胜利这人不懂浪漫，但是能让季胜利能说出今天的话，很让刘静感动。

　　“咳咳，我们回来了"季晨溪咳嗽提醒着屋里的两个人，看着身边季杨杨有些听进去季胜利的心里话，知道这是缓解季杨杨心里别扭的一个好兆头。

　　季杨杨不自在的回房间了，季晨溪倒是没什么

　　“回来了，溪溪”刘静从沙发上起身“妈妈给你洗好水果了”

　　季晨溪摆摆手“我去洗个澡，就睡觉了，明天就上学了”

　　季胜利拉住刘静“是啊，明天还上学呢，就别让孩子吃了”

　　刘静一想也有道理“那妈妈一会装盒子里，明天带给你和哥哥吃”

　　季晨溪点点头，准备回房间洗漱。

　　早上季胜利难得下厨做早饭，刘静在摆碗筷

　　季杨杨已经收拾好东西，站在玄关口等季晨溪，季晨溪昨天晚上有些没睡好，有点起晚了，急急忙忙收拾好自己

　　“杨杨啊，吃早饭吧，你爸爸早上起来做的”刘静关心儿子没吃早饭，喊住玄关口的季杨杨，季杨杨摇摇头“我不吃了，妈”

　　端着煎蛋出来了的季胜利听到季杨杨不吃早饭，有些生气，刘静看出不对劲，上去打岔“那等一下妹妹吧”

　　季晨溪着急忙慌从房间里出来，今天第一天上学险些没爬起来

　　“妈妈，迟到啦！”慌慌张张到餐桌前，准备拿两个鸡蛋吃

　　刘静赶紧用面包片夹了煎蛋，拿了两份给季晨溪“那拿到路上吃吧，别着急”

　　季晨溪帮妈妈把面包塑封好“爸爸辛苦啦，我一会就吃，昨天没睡好起来晚了”

　　季胜利被季晨溪的话一下安慰到了，刚才有些生气的情绪瞬间没有“闺女别急哈，那个你妈昨天晚上装好的水果再拿点”

　　季杨杨就站在玄关口，看着季胜利刚才还对自己严厉，现在和颜悦色的对季晨溪，“双标”

　　季杨杨的声音不大，但是餐桌旁的三个人都听到了

　　刘静欣喜的笑了，季杨杨能这样，就是在接受一家四口的生活，季胜利也没想到季杨杨能有这样的反应，这个反应是不是就是在慢慢习惯家庭生活了，季胜利乐的眼睛都眯起来了，一顿早餐换来了儿子和女儿慢慢接纳也值了

　　季晨溪倒是没想到季杨杨的反应，装完面包对着门口的季杨杨打趣“我可是贴心小棉袄，你这个棉袄漏风”

　　季杨杨撇撇嘴，伸手拿过装早餐的布包

　　“爸爸妈妈再见”季晨溪拉着季杨杨，示意他也说再见

　　“我去上学了”说完季杨杨飞快走出家门，自己还没那么容易接受住在一起，只能选择了逃避

　　屋里的刘静和季胜利，相视一笑

　　“倒是没想到，一顿早餐让杨杨慢慢接受，这以后啊，我要是有空，就我做饭吧”

　　刘静没想到一顿早餐，把家里的两个男人都改变了，自己也很高兴这样的局面，“好，听你的，那我可就吃你做的饭了”

　　“要是能换来孩子们能敞开心扉，一直做饭也是可以的”

　　“你啊还是有空再做饭吧，你当领导还是不指望你能一日三餐都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