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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蜀汉公主刘梦涵改命

上午的日光落在长安城东那片新修的宗室宅院时,刘梦涵正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看着面前那个垂手站立的姑娘。姑娘约莫十五六岁,生得眉目温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藕荷色襦裙,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指尖微微泛着红,像是紧张得攥了一路。

她姓刘,名唤刘玉娥。祖上往上数六代,是刘备祖父刘雄的堂弟那一支,传到她这一辈,已经是出了五服又隔了一层的远亲。家在梓潼乡下,种地为生。她父亲就是刘梦涵去年去梓潼时见过的那位刘良的堂弟,老实本分的一个庄稼人,听说女儿被郡主看中,连夜赶了一辆牛车把人送到了长安。

"抬起头来。"刘梦涵说。

刘玉娥慢慢抬起脸。日光从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将她鼻梁两侧淡淡的雀斑照得清清楚楚。她的眼睛不算大,也不算亮,可看人的时候很稳,没有闪避。

"你今年多大了?"

"回郡主,十五。"

"识得字么?"

"识得一些。"刘玉娥说,"爹教过《女诫》和《孝经》,能读,写不太顺。"

刘梦涵点了点头,转身朝堂屋走去,刘玉娥跟在她身后。堂屋里坐着刘禅和刘璿,刘禅正端着茶碗低头喝茶,刘璿坐在下首,手里攥着一卷书册,目光在刘玉娥进门的那一瞬微微抬起又落回书页上,没有停在某一处,但也没有完全移开。

刘玉娥走到堂中站定,朝刘禅行了一个礼。刘禅把茶碗放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父亲叫什么?"

"刘大柱。"

"种多少亩田?"

"二十亩。旱地多,水田少。"

刘禅没有再问。他转头看了刘璿一眼,刘璿把书册合上放回膝上,也抬头看了刘玉娥一眼——那一眼比方才长了一息,然后他低下头,没有说话。

刘梦涵站在侧边看了全程,开口说了一句:"太子殿下觉得如何?"

刘璿握着书册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抬头时耳根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泛红:"姑姑挑的人,自然不会有差。"

刘梦涵弯了弯唇角,没有拆穿他。她转身对刘玉娥说:"你今日起就留在东宫别院住下,先跟着宫里的嬷嬷学礼仪规矩,半年后再议婚期。"她停了一下,"你爹那里我会让人送信回去,告诉他你在这里一切都好。"

刘玉娥又行了一礼,被侍女领着退出了堂屋。她走过门槛时脚步没有乱,跨过去之后微微呼出一口气,那道气很轻很短,像一颗被人在桌面上摆正了的棋子,正正好好落在了它该落的位置上。

下午的日光转西时,刘梦涵正在自己住处整理案上的书稿。青玉佩在她胸口贴着她的皮肤,忽然发出一阵比前两次升级时更柔和的温热震动——不是滚烫,只是一层持续的、像被日光晒透的石头那样的暖意。她合上眼沉入空间,小人正坐在灵泉边沿,双脚悬在水面上方轻轻晃着,身周的碧色光雾比上次更亮了一层。

"这次又有什么?"刘梦涵问。

小人的声音清亮里带着一丝微微的得意:"时光之门修复了。你上次去的那条巷子,可以再去了。而且这次——"它伸手指了指灵泉水面上方正在缓慢凝聚的一道拱门轮廓,"这次是固定的。门不会消失。你什么时候想走,跨过去就行。"

刘梦涵的虚影走近那道拱门,门框的轮廓正在稳定下来,从半透明逐渐转为清晰——木质的纹理、门楣上压着的云纹瓦当,和那条巷子里两侧屋舍的风格一致。她站在门前,伸手碰了一下门框边缘的木质纹理,指腹触到一层温热的、像是刚从日光里收回来的触感。

"还是四分钟?"

"还是四分钟。"小人说,"四分钟整。"

她没有立刻跨过去。她在门前站了一会儿,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那种带着元狩年间日光余温的热度,然后把手指收回,转身面对那个小人:"能不能让我带一件东西过去?"

"什么东西?"

刘梦涵没有回答。她退出空间,走到案前翻开那卷《大汉历代帝王纪》,翻到孝武皇帝那一章,把整章裁了下来,折好收进袖中。然后重新合上眼沉入空间,走到那扇门前,伸手推开了门。

她跨过去的时候,巷子里的天色正是那几年元狩年间里秋天下午的日光——暖而干燥,带着关中特有的、被秦岭挡了寒流之后那种温和的干爽。她站稳之后发现巷口那棵槐树的枝叶比上次更密了一些,在头顶织成一片不规则的浅黄色荫凉,树叶的边沿正在泛出初秋才有的那种浅金色。

脚步声从巷口转过来。她抬头,看见他从暮色中走到她面前。他看见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走完了最后两步才站定。四十五岁,腰间系着剑,眉目间带着刚处理完公务出来走动时特有的那层松弛。

他开口了:"你这次来,带了什么?"

"带了上次没说完的东西。"刘梦涵从袖中取出那卷裁下来的纸页递给他。那是一卷她已经写好的、关于孝武皇帝本人的记述——从他登基到他晚年,从他北击匈奴到他后来犯过的那些错。他接过去展开看了几行,目光停住了。他没有翻完,把卷起来攥在手心里,抬眼看她:"你写的?"

"我写的。"刘梦涵说,"在你死后很多年写的。里面有你还没做过的事,也有你做过了还不知道后果的事。"

暮色在他们之间铺着。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那卷纸页,手指沿着纸边轻轻划了一下,然后把它握得更紧了一些。他说:"四分钟快到了。"

"我知道。"刘梦涵说,"你把它看完。下次我来的时候,你告诉我你看到哪里了。"

白光在她脚边亮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手里握着那卷纸页,像握着一件刚刚被递到他手边却还没有来得及翻完的东西。光合拢之后巷口空了下来,只剩下那棵槐树的影子在他脚下的地面上轻轻移动了半寸。

她落在灵泉空间里,小人坐在石头上没有立刻说话。片刻之后它说了一句:"你把书给他了。"

"给他了。"刘梦涵说,"他知道了自己在书里是什么样子。"

她退出空间。长安城的夜色正在窗外的远处缓缓铺开,她伸手把窗推开一线,让晚风透进来。那扇门还亮着——她能感觉到它在那里,稳定而持续地亮着,像一个被她从那道暮色里带回来的余温。她已经把书给他了。他会翻到哪一页,她不知道。可她知道那扇门还在,她还能再跨过去,等他告诉她,他看到了哪里。

夜色从窗口漫进来,她站了一会儿,把窗合上了。那扇门的光在她意识深处继续亮着,像一盏被留在那里等人回来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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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汉宫未央·元鼎元年】

刘彻看完了这一段。他看见那个穿胡服的少女把一卷纸页递给他自己的另一个版本,看见那个自己接过之后展开看了几行就没有翻下去了。天幕上的注解一行一行浮现出来:"太平公主于元狩年间巷口赠与武帝一卷自撰书稿,内容涉及孝武皇帝本纪。武帝已收未阅。时空之门现已固定,可反复开启。"

刘彻站在回廊下,把手里那卷竹简搁在栏杆上。"她把朕的一生写下来了,然后递给朕看。"他说,"她站在朕面前,告诉朕那是朕死后很多年才写成的。"

卫青站在他身后,没有接话。暮色正在从廊外漫进来,那卷竹简在他手边的栏杆上继续泛着旧竹片特有的暗光,像一页正在合拢的书。风从廊柱之间穿过来,将那卷竹简最后一页吹得微微掀起又落回了原处。

刘彻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殿内。走过门槛时他停了一步,偏头看了一眼西边,然后又走进了殿里。他走进殿内之后门没有合拢,留了一条窄窄的缝,从他身后还有一线光漏出来,沿着门槛的边沿横向延展,像一根正在被拉直的线。然后那根线也消失了。门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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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大唐长安·贞观年间】

李世民看完了这段天幕,站在甘露殿前把玉扳指转了一整圈。"她把他的一生写成书递给他看。站在他面前告诉他那是他死后很多年才写成的。"他把玉扳指戴正了,"他接过去了。"

夜色正在他脚边缓慢变深。他转身走进甘露殿时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殿门合拢前他最后望了一眼北边——那条巷子在那个方向,他的另一套史书里也有那个人的名字。那枚玉扳指在他拇指上泛着光,持续而稳定地亮着,像一页正在被翻开还未完全展平的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