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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蜀汉公主刘梦涵改命

从长安到洛阳,她走了十二天。

路不难走,官道虽然年久失修,但轮廓还在。队伍沿着那条几乎被荒草吞没的道路向东行进,日行三四十里,不急不缓。沿路经过的村庄大多荒败,偶尔有零星的炊烟从破败的屋顶上冒出来,看见她这支队伍远远便躲进屋舍里去,只有几个胆大的孩子趴在墙头上看。

她在第十二天的傍晚到达了洛阳城外。

她没有直接进城。她先在城外停下,因为她看见了那片麦田。

洛阳的城门外,沿着护城河向东,一大片麦田正铺展在暮色中。麦子已经抽穗了,绿中泛着微黄,在晚风里一层一层地翻涌着,像一片被风吹皱的湖。田埂上蹲着一个老农,正弯腰拔一丛野草,听见马蹄声直起身来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刘梦涵勒住马,在田埂边上站了很久。她身后的队伍也停了下来,安安静静地列在马道上等着她。

她想起自己写过的那些文字——东汉定都洛阳、光武中兴、太学、明堂、灵台。那些字是她写的,可此刻她站在洛阳城外看着这片麦田的时候,那些字忽然变得更重了。长安是汉室的起点,洛阳是汉室重新站起来的地方。两座城,一段路,她从成都一路走到了这里。麦田在暮色里翻涌着,绿和黄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正在慢慢干透的水彩画。她翻身下马,沿着田埂走了几步。那个老农直起腰来看着她,目光在她眉心的朱砂痣上停了一瞬,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宫里来的?”

“从长安来。”刘梦涵说。

老农点了点头,像是听见了一个等了很久的回答。他蹲下身继续拔草,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洛阳城里的房子空了很久了。该有人回来住了。”

刘梦涵站在田埂上,望着前方那座在暮色中静默的城。洛阳的城墙没有长安高,却更苍老,城砖被风雨侵蚀得凹凸不平,墙缝里长着一丛一丛的野草和藤蔓。城门关着,可门缝里透出一线极细的灯光,像是有人刚在门后点了一盏灯。

她弯腰从田埂边折了一株麦穗,握在手心里,走回马旁翻身上马。她策马沿着官道继续往前走,在洛阳城门口勒住了马。

门缝里那线光比方才亮了一些,像是灯芯被人拨了一下,又像是里面的人听见了马蹄声,又添了一盏灯。

她没有叩门,只是坐在马上望着那道门缝里透出的光。

片刻之后,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把门闩抬了一下。然后那道厚重的城门从里面慢慢地被推开了一条缝——不大,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缝里探出一张苍老的脸,头发全白了,可眼睛很亮,她看了看刘梦涵,又看了看她身后那支队伍,然后把门缝又推大了一寸。

“你是从成都来的?”老人问。

“从长安来。”刘梦涵说,“成都是更早的出发的地方。”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把门彻底推开了。门内是一条长街,街两侧稀稀落落地亮着几盏灯,光晕很小,像一小片一小片被夜色围住的光。

“进城吧。”老人侧身让开门口,“洛阳等有人来等了好久了。”

刘梦涵策马跨过门槛。她的马蹄踏上洛阳城内的青石板路时,发出清脆的一声叩响。身后的人群鱼贯而入,马蹄声、脚步声在安静的街巷里回荡着。她沿着长街往前走,经过那几盏亮着的门前时看见门内有人正站在窗边望着她。那些人没有出来,也没有说话,只是隔着窗纸看着她走过去。

她一直走到洛阳城的中心才停下来。那里有一座石台基,高出地面约莫半人高,四面长满了荒草和野藤。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台基的遗址,可它站在洛阳城正中心的位置。她翻身下马,走到台基旁边,伸手拨开一丛野藤,露出下面一块刻着字的残碑。碑上的字被风雨侵蚀了大半,只依稀能辨认出几个笔画。她蹲下来,用手指在那几个残存的笔画上描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转身对刘封说:“让洛阳的人知道——长安已经有人了。洛阳也会有人。”

刘封点了点头,策马沿着长街朝更深处去了。他的马蹄声在夜色中逐渐远去,像一粒石子投入水面后慢慢荡开的水纹。

刘梦涵站在那座石台基旁边,掌心里还握着那株从城外麦田里折下来的麦穗。麦穗在她指尖轻轻晃着,穗尖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泽。

她想:洛阳的城,她到了。现在该让这座城重新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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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汉宫未央·元鼎元年】

天幕在夜色中铺展开来时,刘彻正在灯下批阅一份奏章。

他搁下笔走到殿门外,看见了那片在暮色中翻涌的麦田,看见了那个少女从田埂上折了一株麦穗握在手心里,看见了洛阳城推开的那道门缝,看见她策马跨过城门槛。

天幕上的注解缓缓浮出:【太平公主入洛阳。城外麦田新穗初黄,城中有老者开门相迎。洛阳自汉末以来久旷,今始有人归。】

刘彻看着那片麦田,看了很久。麦子在夜风中翻涌,颜色比傍晚时暗了一些,可依旧能看出整齐的、饱满的穗形。

“洛阳城外还有麦田。”他说。

卫青站在他身侧:“陛下,洛阳的田还有人种,城还有人守门。”

刘彻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天幕上那片在夜色中逐渐变暗的麦田,看着那个骑马走入城门的少女背影。

天幕消散之后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殿内。案上的奏章还摊开着,他没有坐回去,只是站在案前低头看了一会儿上面的字,然后把那页奏章翻了过去。

他站到窗前。窗外是未央宫的夜色,安静而空旷,远处有几盏宫灯在风里微微晃着。他望着窗外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窗轻轻掩上了。

窗合拢前,一片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案角那卷《大汉历代帝王纪》的书脊上,白亮亮的。然后窗合上了,月光被隔在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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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大唐长安·贞观年间】

天幕铺展开时,李世民正与几位重臣在甘露殿议事。他看见那片麦田在暮色中翻涌,看见那个少女折了一株麦穗,看见洛阳的门被推开。他停下话头,安静地看完了全程。殿内其他人也安静下来,没有人出声打断。

天幕暗下去之后,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洛阳城外有麦子抽穗了。说明那片地还有人耕作,那座城还有人活着。”

房玄龄轻声道:“陛下,那座城等有人去住等了很多年。”

李世民点了点头:“她到了。她在长安站定之后,又走到了洛阳。两座城她都走到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他重新拿起案上那卷被他搁下的奏章,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了。他把奏章放在案角,站起来走到甘露殿门口。夜色正在变深,远处宫墙的轮廓在暮蓝的天色中渐渐模糊。他站了一会儿,那枚玉扳指在他拇指上转了半圈,在夜色中泛着温润细腻的旧光。

“她走到洛阳了。”他又说了一遍,像是在对自己确认这件事。然后他转身走回殿内,这一次他把殿门合上了。门合拢前一线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廊下的青砖上,细细的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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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叶罗丽仙境·花海潮】

王默看着天幕上那片麦田在暮色中翻涌的样子,安静了很久。

“洛阳城外的麦子快熟了。”她说。

陈思思轻声道:“她去洛阳了。长安之后,她走到洛阳了。”

齐娜说:“她在城外折了一株麦穗握在手心里,一路握进了城。”

水王子的声音从花海边缘传来:“洛阳有麦子在长,说明还有人活着。她走进去的时候,那些活着的人替她开了门。”

罗丽飘在半空:“她手里那株麦穗还在。她进去的时候没放下。”

暮色从花海尽头漫上来,将天幕最后一片流光收拢进夜色里。王默蹲在花丛里,望着那片逐渐空白的天空,轻声说了一句:“她走完两座城了。长安和洛阳她都走到了。”

晚风穿过花丛,带着远处田野的气息,像是从洛阳城外的麦田那边飘过来的。没有人回答她,可风里带着麦穗成熟前特有的、干燥而微甜的草木气味,像一篇将将写完但还有一些字没有收笔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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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清乾隆年间·紫禁城】

乾隆看完了天幕,把玉扳指握在手心里,没有戴回去。

“她到洛阳了。”他说,“她先去了长安,站定了,然后走到洛阳。两座城她都在同一个人走到了。”

五阿哥永琪站在他身后:“皇阿玛,洛阳城门外那片麦田还在长着。”

“对,”乾隆说,“麦子在抽穗,有人在种田,有人在城门口等着开门。”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扳指,慢慢地把它戴回拇指上,“她走过去的时候手里握着一株麦穗。她不是空着手进洛阳的,她带了东西进去。”

紫薇轻声问:“皇阿玛,她带的是什么?”

乾隆想了想:“她带的是她在路上看到的东西。那株麦穗,是洛阳城外的人种出来的。她把它折下来,握在手里带进了城。进城之后她还握着,没有放下。”他把玉扳指转了一圈,在夜光中泛着温润的旧光,“她走进去的时候带着那株麦穗,就像她走到长安的时候带着那十三卷书。她从不空着手进一座城。她总带着能证明那座城还活着的东西进门。”

他说完之后站起来,沿着石径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夜风从他身后吹来,带着御花园里初开的晚香玉的香气。他走了一段路,那枚玉扳指在他拇指上泛着温润细腻的光,在夜色中像一粒刚刚被点亮的灯。

他走着走着停了一步,偏头对身后的内侍说了一句:“把洛阳城志找出来,朕要看看洛阳城外有什么田。”

内侍应声而去。乾隆又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走远了,那枚玉扳指的微光在夜色中明灭了一瞬,又稳定地亮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