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古斋的木门被推开时,带起一阵风,吹得案上的宣纸簌簌作响。苏念正用镊子夹着金箔,小心翼翼地修补那幅《寒江独钓图》——画是陆时衍祖母的遗物,被虫蛀了七个洞,像在江面上打了几个补丁。
“看我带什么来了。”陆时衍抱着个木箱走进来,鞋上还沾着泥,显然是刚从老宅回来。他把箱子放在地上,掀开盖时,里面的旧物在阳光下泛出温润的光:一个掉了漆的铁皮饼干盒,半块刻着“衍”字的玉佩,还有本封面磨破的相册。
苏念放下镊子,凑过去拿起那半块玉佩。玉佩边缘很光滑,显然被人摩挲了无数次,上面的“衍”字刻得很深,和陆时衍给她的双鱼玉佩材质一模一样。“这是……”
“我祖父的。”陆时衍拿起另一半,恰好能拼合成完整的圆形,“他和我祖母定亲时刻的,后来战乱分开,祖母带着这半块去了南方。”他指着相册里穿旗袍的年轻女子,“就是她,总爱在饼干盒里藏桂花糖,说等团聚了就做给祖父吃。”
苏念翻着相册,忽然停在一张泛黄的合影上:穿长衫的青年牵着穿学生装的姑娘,身后是棵老桂树,和现在巷口的那棵很像。“他们后来没再见面吗?”
“祖母在1946年病逝了,饼干盒是她临终前托人寄来的,里面还有半盒桂花糖,都硬得像石头了。”陆时衍拿起饼干盒,轻轻摇了摇,里面传来细碎的声响,“我小时候总偷着抠一块含着,觉得又苦又涩,现在才知道,那是她没说出口的话。”
苏念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里屋抱出个木匣,打开来,里面是本线装日记。“这是我祖父的,”她翻到最后一页,字迹已经模糊,“他说1945年在南京见过一位姓陆的先生,帮他藏过一批文物,还送了他半块玉佩当信物。”
陆时衍的手指猛地顿住,他拿起日记,凑近了看,忽然指着其中一句:“‘桂花开时,在老地方等’——我祖父的日记里也有这句话!”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明白了。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约定,那些隔着生死的等待,原来早就在旧物里埋下了伏笔。
苏念拿起那半块玉佩,贴在陆时衍的那半上,严丝合缝。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两个交叠的影子,像幅刚刚完成的画。
“明天去把那棵老桂树修修枝吧,”苏念轻声说,“说不定今年能开得更旺。”
陆时衍点头,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枚新刻的玉佩,双鱼的肚子里藏着个“念”字。“上次说的话,还算数。”他把玉佩放在她手心,“等修完这幅画,我们就去领证。”
苏念的指尖抚过玉佩上的纹路,忽然笑了。案上的《寒江独钓图》已经补得差不多,江面上的月光温柔得像块融化的玉,仿佛在说,所有的等待,终究会迎来温暖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