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她选的不是靠山，是战场

苏晚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手机还在震。她把顾淮硬塞进保姆车，目送尾灯消失在街角，才低头处理那些未读消息。陈女士秘书发来了正式邀约合同草案的链接，金牌经纪人连发三条“苏小姐考虑好了吗”，而加拿大那个境外号码，又追了一条。

“东西里还有你父亲生前签的几份协议，你母亲当年藏起来的。跟顾淮的身世有关。”

苏晚站在路灯底下，把这条消息反复看了三遍，心跳落了一拍。顾淮的身世？父亲跳楼那年她才十五岁，弟弟十三，母亲疯了似的把家中所有文件撕碎焚烧，只来得及把顾淮推出去。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场普通的破产，原来还藏着东西。

但她没有立刻回复加拿大那边。她先点开了星辰传媒的合同草案，粗略扫了两眼，待遇确实优厚，几乎是空降签约的顶配。然后她又翻了翻经纪人那条消息，三句话里两句在暗示“我可以帮你弟弟更红”。

苏晚把手机屏幕按灭。

第二天一早，她出现在那家常年拖欠她兼职薪水的奶茶店，老板看见她就皱眉头，话还没出口，苏晚递过去一张打印好的劳动仲裁申请表。“五天之内结清，不然走程序。”她语气很平，手指点着表上自己整理的那一长串考勤记录和转账流水。老板瞪着眼看了她十秒，最后恶狠狠地从收银机里抽出两千块砸在台面上。

苏晚数都没数，卷起来塞进口袋，转身走了。

中午，她在租住的老小区楼下接到了顾淮的电话。对面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不住的焦躁：“姐，你是不是把陈姐和何哥的邀约都晾着了？今天早上何哥打电话问我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我在考虑。”

“考虑什么啊！”顾淮急得声音都劈了，“陈姐亲自开口，圈子里多少人挤破头都拿不到这个机会！你——”

“小淮。”苏晚打断他，走上吱嘎作响的楼梯，声控灯坏了一层，她借着手机背光摸黑往上，“当年送你去学琴、学芭蕾、学英文的那些钱，谁出的？”

电话那边静了一秒。

“妈当年藏了一笔钱，分了三份。一份给你走，一份送妈进疗养院，剩下那份——够我做很多决定，不用急。”

苏晚推开自家那扇掉漆的铁门，二三十平的一居室，窗台上养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她把奶茶店那两千块扔在桌上，从抽屉深处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一张泛黄的银行卡，和一份手写的清单。清单上列着她十六岁以来每一笔支出和收入，密密麻麻的小字，最底下写着一行：启动金余额，四万三。

够她撑一阵子，够她不用签任何一张卖身契。

第三天，苏晚把简历投进了三家中小型文化公司的邮箱，附上一段自己剪辑的短视频作品合集——这些年她一边打工一边自学了拍摄和剪辑，给几个小博主做过幕后，数据最好的那条播放量破了百万。她没提顾淮，没提陈女士的邀约，纯靠作品说话。

当晚，三家公司的面试邀请全到了。

但波折也来得很快。第四天清晨，苏晚打开微博准备看看昨天那条热搜的余温，却发现首页风向变了。几个营销号齐刷刷发了通稿，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独家：顾淮亲姐系伪造身份？知情人爆料其母曾因精神病入院”“顶流姐姐居住环境曝光，疑与顾淮多年无来往，姐弟情深疑点重重”。

配图是她家楼下那张破旧的单元门照片，和一张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母亲当年的入院记录。

评论区炸了。

“精神病遗传？细思极恐！”

“说是亲姐，这么多年连张近照都没有，你们品品。”

“顾淮哥哥怕是也被蒙在鼓里吧，心疼。”

苏晚端着水杯站在窗前，楼下果然蹲着几个鬼鬼祟祟举着长焦镜头的人。她手指攥紧杯壁，指甲泛白。

手机在这时响了，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对面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礼貌、利落、带笑：“苏小姐您好，我叫秦铮。别急着挂，我不是来挖您的。我是来提醒您——今天这些通稿，跟陈女士的秘书发您的合同是同一天出的。巧不巧？”

苏晚没说话，但握杯的手指松了半寸。

“我手里有您母亲当年那部戏的全套幕后资料，包括陈女士欠您母亲人情的那段记录。”秦铮的声音慢悠悠的，“如果您有兴趣自己开工作室，我提供启动资金和法务支持，您提供内容。不签经纪约，不绑人。考虑一下？”

苏晚站在窗边，楼下狗仔的闪光灯又亮了一下，映在她脸上像一道刀光。她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张银行卡，又看了看热搜词条下面还在疯狂滚动的恶评。

然后她给秦铮回了一条消息：“地址发我，下午面谈。”

她选的从来不是哪座靠山。她选的是自己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