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寓言故事(二十) 偷泉眼的人

秀秀寓言故事集

在干渴山脉的东麓,有两个相邻的村庄:上泉村和下泉村。两村之间,有一眼神奇的泉眼,泉水清冽甘甜,更奇妙的是会根据月相变化水量——月圆时涌出最多,月缺时最少,但始终足够两村共用。

上泉村的村长名叫高岩,是个精于算计的人。他总盯着下泉村的梯田:“凭什么他们能种出更饱满的稻谷?”看着下泉村孩子红润的脸颊:“凭什么他们的孩子更健康?”他看不见自己村里粮仓满盈,只看见别人田里多出的那几穗稻。

一个干旱的夏季,泉水开始减少。高岩召集村民:“泉水本就不够,下泉村还偷挖暗渠!我们必须把泉眼整个移过来。”

老石匠摇头:“泉眼连着山脉血脉,强移会枯竭。”

高岩不听。他请来外乡的术士,术士眯着眼说:“我能把泉眼‘借’过来——但需要取走下泉村的三样东西:村口老槐树的树心、祠堂香炉的灰、村长家新生儿的胎发。”

当夜,高岩带人潜入下泉村。砍树心时,老槐树发出低沉的呻吟,惊醒了树上的鸟群。取香灰时,祠堂的牌位突然倒下三个。最后,他们潜入村长家,剪下婴儿枕边的一缕细发。

术士做法七日。第八天清晨,上泉村的广场中央,果然涌出一眼新泉,水量是原来的三倍。村民们欢呼雀跃,高岩站在高处,看着干涸的旧泉眼方向,露出胜利的微笑。

下泉村陷入恐慌。老村长抱着枯死的槐树痛哭:“这树是开村先祖所植,树死村衰啊!”村民们发现,不仅泉水枯竭,连井水也开始变咸。

高岩的喜悦持续了不到一个月。

先是上泉村的田地出现怪事:稻子疯长却只结空壳,像极了被剪去胎发婴儿的襁褓——饱满却无实。接着,村民开始做相同的噩梦:梦见自己在沙漠里找水,找到的却是滚烫的沙。

真正的报应从秋收开始。

上泉村的粮食减产七成,而下泉村虽然泉水枯竭,却因多年积累的储水法和耐旱作物经验,勉强保住三成收成。更糟的是,被砍心的老槐树在下泉村人含泪祭拜后,根部竟发出新芽——这新芽不是绿色,而是如血般的红色。红芽所过之处,土地恢复湿润,只是长出的作物都带着淡淡的血色纹路。

“这是先祖之怒啊!”下泉村的老祭司说,“他们在用最后的力量保护我们。”

高岩不信邪,他喝了一口“新泉”的水,突然剧烈咳嗽——水中竟有槐树皮的苦涩味。他惊恐地发现,所有村民的咳嗽声,都像极了那夜老槐树的呻吟。

冬天,怪事升级。上泉村的房屋开始莫名渗水,不是泉水,是咸涩如泪的水。祠堂的墙壁上,浮现出三个水痕,正是下泉村祠堂倒下的三个牌位的形状。而高岩家新生孙子的头发,无论怎么剪,第二天都会长回被剪胎发婴儿的长度。

“这是诅咒!”村民们围住高岩家。

高岩终于带着剩下的村民,跪在下泉村村口。老村长走出来,身后跟着那个曾被剪胎发的孩子,如今已会走路。

“我们愿意归还一切,”高岩叩头,“请让泉水恢复。”

老村长摇头:“被剪的头发可以接回,但断了的根脉呢?被挖的树心呢?洒了的香灰——那是三百年的祭祀啊!”

这时,那个孩子突然摇摇晃晃走到枯泉边,将手里的玩具水罐倾倒。一滴水落入干裂的泉眼。

刹那间,地底传来轰鸣。不是泉涌,而是山脉的叹息。

两村之间的土地裂开一道深缝,旧泉眼处升起三股水流:一股清如泪,一股红如血,一股浊如悔。三股水在空中交织,竟形成一棵水槐树的形状,然后轰然落下,灌入裂缝。

裂缝合拢,原地出现三个小泉眼:一个在上泉村界内,一个在下泉村界内,一个恰好在边界线上。

老祭司说:“清泉给悔过者饮用,红泉给受伤者疗愈,共有的泉……给学会分享者灌溉。”

高岩颤抖着捧起共有的泉水,水中映出他苍老的脸,也映出身后枯萎的村庄。他终于明白:当他算计着独占泉水时,算漏了槐树的根须深入两地土壤,算漏了香灰里藏着两村共同的祖先记忆,更算漏了那缕胎发连接着山脉未来的呼吸。

泉水从未真正属于任何人。它像一面镜子,照出索取者的干渴,也照出给予者的丰盈。

三年后,干渴山脉出现新的奇观:两村之间的裂缝处长出一棵真正的双色槐,一半绿叶,一半红叶。树下,三个泉眼静静流淌。上泉村的孩子和下泉村的孩子在树下一起汲水,他们知道一个祖辈传下的规矩:

“打水时,要先给共有的泉眼添一勺自家的水,然后才能取用。因为给予的,最终会以另一种方式流回自己的井里。”

而山脉深处,每当月圆之夜,人们还能听见隐约的轰鸣。那不是泉涌,是山脉在提醒:每一滴强取的水,都曾在某个地方,是另一片土地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