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裂隙不再微弱闪烁,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规律的震颤,陈奕恒每靠近张桂源一分,周身的眩晕感就加重一分,他的手腕时不时会泛起半透明的虚影,这是时空即将排斥他的征兆,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他不敢再贪恋张桂源的温柔,刻意拉开距离,说话也变得冷淡疏离。方才少年伸手想要替他拂去肩头灰尘,陈奕恒下意识猛地后退,避开了那只手。
张桂源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笑意一点点褪去,清澈的眼眸里蒙上一层茫然又受伤的雾气。
“你最近,一直在躲我。”
陈奕恒攥紧手心,指甲狠狠掐进肉里,逼迫自己摆出冷漠的模样,舌尖尝到酸涩的苦味:“只是觉得没必要走太近而已,大家不过都是一起训练的同伴。”
这话像细小的冰锥,扎进张桂源心底。他平日里内敛隐忍,此刻喉结反复滚动,小声追问:“是我哪里惹你厌烦了吗?之前你明明不是这样的。”
陈奕恒别过头,不敢直视他委屈的眼神,他只要多看一眼,所有伪装都会全线崩塌。他清楚,越亲近,等到剥离回去的那一刻,两个人承受的痛感就会翻倍,长痛不如短痛,他只能亲手推开这份跨越时空的偏爱。
不远处的四代成员都察觉到了两人诡异的氛围。左奇函原本打算上前打趣,被汪浚熙轻轻拉住,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这一幕僵持的少年。
训练课上,张桂源习惯性站在陈奕恒身侧,陈奕恒直接拎着水杯换到了队伍最边缘;午休时张桂源照旧留给他橘子硬糖,他看都不看,随手丢进了垃圾桶;夜晚回宿舍,张桂源跟在他身后,他干脆加快脚步,将门重重关上,隔绝了门外踌躇不前的身影。
张桂源彻夜靠在陈奕恒的宿舍门口,单薄的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落寞,他想不通,几天前还会对着自己温柔浅笑的人,怎么突然就判若两人。他甚至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太过黏人,让陈奕恒觉得困扰。
裂隙的震动越来越频繁,陈奕恒的身体消散得越来越明显,偶尔抬手,指尖都会短暂穿透空气。他知道离开的日子近在咫尺,可最折磨人的是,他明明深爱眼前这个少年,却要扮演一个绝情的陌生人。
这天暴雨倾盆,陈奕恒独自去往当初雷击的天台,张桂源悄悄跟了上来。
大雨打湿了两人的校服,少年浑身湿透,声音带着颤抖:“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就算你讨厌我,也请你说清楚,不要这样冷暴力对待我。”
陈奕恒望着雨水里泛红眼眶的张桂源,心脏撕裂般疼,他狠下心,说出最伤人的话:“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遇见你只是一场意外,等这段闹剧结束,我会彻底消失,你不必对我上心,也不必记住我。”
张桂源愣住了,似乎听不懂“消失”是什么意思,只是固执地上前想要抱住他,可指尖触碰到陈奕恒的胳膊时,竟然直接穿了过去。
那一刻,少年瞳孔骤缩,满脸惊慌失措,恐惧席卷了他所有情绪。
“为什么……为什么碰不到你了?”
陈奕恒看着他慌乱无助的模样,鼻尖发酸,眼眶终于控制不住泛红,却死死咬住嘴唇,一滴眼泪都不肯落下。
时空规则不会留情,他本就是不该存在于这个年少时空的外来者,短暂闯入,终究只能留下满身伤痕,还有一个永远解不开的执念,留给满心困惑的张桂源。
裂隙在天台顶端轰然亮起刺眼白光,陈奕恒的身躯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
他最后望向那个手足无措、不停伸手想要抓住他的少年,在心底默念了无数遍对不起。
原来最残忍的不是从未相遇,而是明明双向奔赴,却只能亲手推开,连好好告别,都做不到。
白光吞噬他的前一秒,他看见张桂源跪在雨水中,崩溃地唤着他的名字,声声嘶哑,回荡在空旷的天台。
而被留在原地的张桂源,此后漫长的数年里,心里都会空缺一块,他会一直记得,有个突如其来又骤然消失的陈奕恒,成了他这辈子,无解的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