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谷的寒风吹得脸生疼,苏窈蹲在乱石林里,指尖戳了戳地上少年苍白的脸颊。
龙谷边缘的乱石林常年没人来,她今天是被嫡系的龙玉推下来捡遗失的龙珠,没成想龙珠没见着,先见着个浑身是血的人。
少年一身月白袍子染得红一块黑一块,闭着眼的时候长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唇色淡得几乎透明,明明看着弱不禁风,周身却飘着很淡的龙檀香,闻着就让人觉得心口发暖。
苏窈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丹田,有点发愁。
她穿来三天,已经接受了自己是龙谷最废的旁支龙族这件事,别说化形的龙角龙尾,连最基本的本命龙息都凝不出来,连刚破壳的小龙崽都能追着她喷火球玩。
现在捡这么个不明来历的重伤号回去,万一被人发现,怕是又要被拉去前谷的广场上罚跪。
她刚缩回手准备起身走,手腕突然被攥住。
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漆黑的眸子没什么温度,视线落在她脸上的时候,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疼疼疼!你松松手!我没恶意的!

苏窈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另一只手使劲掰他的手指,好不容易才把手腕抽出来,腕子上已经红了一圈印子。
她气鼓鼓地瞪他,刚要骂人,就看见少年喉结滚了滚,头一歪又昏了过去,嘴角还溢出来点血。
苏窈的气瞬间就泄了。
算了,总不能把人扔在这里喂荒兽。她咬了咬牙,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架起来,跌跌撞撞往自己住的小破石屋走。
刚走到石屋门口,就听见拐角传来熟悉的嘲讽声。

哟,这不是我们最没用的窈龙吗?让你去捡个龙珠都捡半天,怎么,在底下跟荒兽玩嗨了?
穿着金红色裙子的龙玉叉着腰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旁支的小龙,眼神落在苏窈架着的少年身上,瞬间亮了。

行啊你,出去一趟还捡了个男人?长得还挺好看,刚好我缺个伺候的侍从,你把他给我,今天我就不罚你跪了。
她说着就伸手要去拽少年的胳膊,苏窈下意识侧身躲开。
不行,他伤得很重。


你还敢躲?
龙玉的脸一下子沉了,抬手就甩出一道火球往苏窈脸上砸,橙红色的火焰带着灼人的温度,苏窈吓得闭眼,都已经准备好了脸被烧伤的疼,预想中的痛感却没传来。
她睁眼就看见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抬手轻轻一挡,那道能把岩石烧穿的火球瞬间就散成了火星子,风一吹就没了。
少年扶着苏窈的肩膀站定,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冷得像冰,扫过龙玉的时候,后者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居然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你、你是什么东西?你敢拦我?我可是族长的亲孙女!
龙玉色厉内荏地喊,手都在抖,刚才那一瞬间,她居然从这个少年身上感受到了比族长爷爷还可怕的威压,压得她龙息都快凝不住了。
少年没理她,低头看向苏窈,声音哑得厉害。

你的屋子?
苏窈愣了愣,下意识点点头。
啊对,就在这儿。

她刚说完,龙玉就反应过来了,刚才肯定是她的错觉,一个被苏窈捡回来的半死不活的人,能有什么本事?她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个玉哨就要吹。

你们两个别嚣张!我现在就叫护谷队来,把你们两个都扔去荒兽林喂狼!
苏窈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护谷队的人都是龙玉的狗腿子,要是真来了,别说少年保不住,她估计都要被直接扔出龙谷。
她刚要拉着少年躲进屋子,就看见少年抬了抬眼,指尖对着龙玉的方向轻轻弹了一下。
龙玉手里的玉哨“咔哒”一声碎成了粉末。
紧接着,龙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抱着自己的手腕蹲在地上,指缝里渗出鲜血来。

我的龙筋!我的本命龙筋断了!
苏窈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她再傻也知道,本命龙筋是龙族的命脉,断了龙筋,就等于废了一身修为,以后连普通的凡人都不如。
少年好像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扶着苏窈的胳膊就往石屋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吓得瘫在地上的另外两个小龙。

告诉你们族长,三日后,斗龙战界的人来取龙谷欠了三百年的债。
那两个小龙屁滚尿流地爬起来,拖着站不起来的龙玉就跑,连头都不敢回。
苏窈站在门口,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又想起他刚才说的“斗龙战界”四个字,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斗龙战界那是什么地方?那是龙族至高无上的掌权地,里面随便出来个小兵,都能把整个龙谷踏平。
她咽了口唾沫,抬头看向少年。
你到底是谁啊?

少年没回答,低头看着她,漆黑的眸子里映着她的脸,忽然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

我饿了。
苏窈看着他苍白的脸,又想起刚才他随手就废了龙玉的修为,本来想问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她转身往屋里走,准备去拿自己藏了半个月的灵米,没看见身后少年看着她的背影,眸色沉了沉,指尖划过自己额角隐在发间的金色龙角,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苏窈刚把灵米拿出来,就听见屋外传来震天的号角声,还有护谷队整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手里的灵米“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不用想也知道,是龙玉回去告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