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傅景深回到傅家别墅的这两天,是沈若茵逃亡以来,最安稳、最踏实的日子。
别墅坐落在城郊最僻静的半山别墅区,安保森严,与世隔绝。
没有枪鸣,没有追逃,没有日夜不散的硝烟,一日三餐温热安稳,夜里不用蜷缩在阴冷山洞,不用在噩梦里惊醒颤抖。
傅景深待她极尽温柔,像极了当年老友在世时的模样。
他怕她压抑,从不主动提起沈家的惨变、沈若辞的下落,只默默给她最安稳的庇护,让她好好休养身体,抚平连日颠沛流离的伤痕。
林烬依旧寸步不离守在她身边,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放松。
短短两天的平静,温柔得像一场易碎的幻梦。
沈若茵心底清楚,这份安稳从来都不属于她。
沈家盘踞商圈与暗界数十年,树敌无数,明暗两界的宿敌盘根错节,遍布各地。
沈若辞执掌沈家这些年,杀伐果断,挡了无数人的路,断了无数人的利益,积攒下的仇家更是数不胜数。
那场宴会的围剿没能斩草除根,沈若辞凭空脱身隐匿,那些蛰伏多年的宿敌,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她的存在,就是牵制沈若辞最好的筹码。
安稳的日子,注定短暂。
果然,第三天正午,平静被彻底撕碎。
数辆黑色轿车浩浩荡荡停在傅家别墅门外,黑压压的一群人堵死了大门,煞气冲天,来势汹汹。
不同于之前零散的追杀小队,这一次,是沈家积年的老牌宿敌,带着明目张胆的逼迫与挑衅,登门要人。
庭院外的气氛瞬间凝滞,冰冷的杀机穿透围墙,压得人喘不过气。
为首的男人面色阴鸷,站在一众黑衣人身前,目光冷厉地扫过别墅楼宇,声音嚣张又狂妄,直直传入别墅大厅:“傅景深,我们知晓沈若茵藏在你这里。识相的,立刻把人交出来,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互不干涉。若是执意护着她,便是与我们所有沈家宿敌为敌。”
傅景深端坐在客厅沙发上,神色淡然,周身气场沉稳凛冽,没有半分慌乱,眼底无波无澜,丝毫未将门外的阵仗放在眼里。
他征战半生,见过无数腥风血雨,这群后生小辈的威胁,于他而言,不过是跳梁小丑的闹剧。
沈若茵站在二楼回廊,静静俯瞰着庭院外的对峙,屏住呼吸,将对方的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那人嗤笑一声,字字阴狠,揭开了她心心念念的真相:“我们追查沈若辞数月,那场机场枪击没能留住他,让他侥幸逃了,如今隐匿踪迹、避不出面。我们遍寻各地都抓不到他,既然抓不到哥哥,那就抓妹妹。只要攥住沈若茵,不愁沈若辞不主动现身送死。”
轰的一声。
沈若茵的心脏骤然一颤,狠狠下坠。
哥哥没死。
他逃出来了。
这短短一句话,是她煎熬数十日夜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支撑她熬过山洞绝境、坠崖凶险、日夜惶恐的所有希望,在此刻落地生根。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彻的冰凉与无力。
沈若辞侥幸逃生,却只能隐匿暗处,不敢露面。
这群人穷凶极恶,找不到沈若辞,便将所有矛头对准了她,想把她当成桎梏、当成筹码、当成逼迫哥哥现身的枷锁。
她瞬间彻底明白,自己就是最大的累赘。
傅景深如今护着她,便是公然与所有沈家宿敌为敌。
对方势力盘根错节,联手之下力量可怖,傅家上下老小,都会因为她陷入灭顶危机。
门外的对峙僵持许久,傅景深始终态度强硬,分毫不让,凭借自身底蕴与势力,暂时逼退了第一批来人。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只是开始。
对方绝不会就此放弃。
接下来的一整天,风声愈发紧张。
暗线传来消息,那些宿敌正在疯狂集结各地残余人手,联络所有和沈家、和沈若辞有仇怨的势力,全员集结,蓄势待发,只为强攻傅家别墅,抢走沈若茵。
短短两日的安稳,彻底终结。
夜幕降临,狂风骤起。
入夜之后,天色黑得彻底,厚重的乌云遮蔽星月,狂风卷着暴雨疯狂席卷整座半山。
惊雷炸响,雨声呼啸,树枝被狂风扯得剧烈摇晃,整片天地一片昏暗混沌。
雨夜最适合行凶,也最适合围杀。
午夜时分,密密麻麻的车灯骤然照亮漆黑的山脚,无数车辆围堵而至,彻底封死了别墅所有出入口。
数以百计的黑衣人手持器械枪械,将偌大的傅家别墅围得水泄不通,层层堵截,密不透风。
风雨声、脚步声、机械上膛声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心头发紧。
为首之人站在暴雨之中,声音透过狂风骤雨,凶狠暴戾,字字诛心:“傅景深,最后问你一次!交不交沈若茵!”
“今夜你若是执意包庇,我们便一把火烧了整座傅家别墅!火烧全屋,鸡犬不留!让傅家上下所有子孙老小,全部葬身火海!”
狠话落地,漫天压迫感瞬间笼罩整栋别墅。
傅家世代清白,子孙安稳,从未涉足黑暗纷争,如今却要因为她,满门陪葬。
沈若茵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滂沱大雨,看着层层叠叠的围堵人群,听着那些恶毒的威胁,心脏阵阵发紧,眼底却渐渐褪去怯懦,只剩一片冷静的决绝。
她不能再躲在别人身后被人保护。
哥哥为她弃尽安稳、身陷绝境,傅叔叔为她不顾家族安危、硬抗所有宿敌,她不能再做那个只会依附他人的累赘。
她长大了,她该学会替护住自己的人挡一次风雨。
身旁的林烬面色凝重,时刻戒备着门外的动静,低声道:“小姐,对方人手过多,且都是死士,今夜局势凶险。”
沈若茵转头看向她,眼底褪去所有稚嫩,声音平静却坚定:“林烬,傅叔叔底蕴深厚,手下精锐无数,留下来守住别墅、清理残余敌人绰绰有余。可他们的目标是我,只要我离开这里,所有人的危机就都解了。”
林烬一怔:“小姐不可!太危险了!”
“没有更危险的了。”沈若茵轻轻摇头,目光望向窗外漫天风雨,“他们要的是我,我走,他们就不会为难傅家,不会伤及无辜。”
这是唯一的办法。
唯一能保全傅家上下,唯一不辜负所有人守护的办法。
她抬手,轻轻整理好身上简单的衣物,连日的颠沛让她早已褪去大小姐的娇气,眉眼间沉淀出与年龄不符的坚韧。
“你陪我走。”她看向林烬,语气笃定,“我们引开所有人的注意力,把所有追兵全部带走。剩下的局面,交给傅叔叔就好。”
林烬看着她眼底从未有过的成熟与决绝,沉默片刻,最终郑重颔首。
她是沈若辞托付她一生守护的人,小姐去哪,她便去哪,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两人趁着雷雨最盛、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别墅正门的瞬间,悄然从别墅后侧隐秘暗道离开。
暴雨倾盆而下,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全身,发丝黏在脸颊,冰冷刺骨。
狂风呼啸,惊雷阵阵,漆黑的山路泥泞湿滑,步步难行。
她们刻意放弃隐蔽躲藏,故意弄出动静,朝着远离别墅的深山小路狂奔而去。
果不其然,暗处盯守的敌人瞬间捕捉到她们的身影。
“人跑了!沈若茵跑了!”
一声嘶吼划破雨夜。
下一秒,原本围困在傅家别墅外的大批人马,尽数调转方向,疯狂朝着两人逃窜的身影追来。
密密麻麻的追兵,浩浩荡荡的车流,全部被成功引走。
身后是震天的脚步声、车鸣声、嘶吼声,无数追兵穷追不舍,杀气紧随其后。
沈若茵不敢回头,不敢停歇,咬着牙在泥泞雨路上拼命奔跑。
冰冷的雨水模糊视线,双腿早已酸痛发麻,心底却无比清醒。
她终于不再是那个只会被保护、被救赎的小孩。
这一次,她亲手走出温室,以身引敌,替护住她的人,挡下了这漫天风雨杀机。
雨夜漫长,前路茫茫,身后追兵不休,新一轮的亡命逃窜,在滂沱惊雷之中,彻底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