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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代谈心,解开父子旧结

你是我的人间烟火:掌心的蝴蝶

老太太喘了一口粗气,老爷子见状立刻递上一杯温水。

许沁稍作思索,继续追问:“说完这番话之后,你们两个人就争执起来了?”

老太太自嘲地笑了笑:“哪会吵起来,你大伯从来不会和人争吵,向来习惯把心事藏在心底,只用行动表达想法。小时候便是如此,要是闯下祸事,你姑妈、你父亲都会撒娇求情,唯独他硬扛所有责罚,半句软话都不肯说。”

“这次也是一样,说完那两句话之后,直接闭口不再回应,嘴巴像被封住一样。全程只有我一个人不停劝说,絮絮叨叨说了将近两小时,他全程像块石头静静坐着,我唱了整整两小时独角戏。”

许沁指尖抵着下巴,彻底理清前因后果。父母偏心却完全不自知,家中长子性格隐忍内敛,长年独自消化所有委屈。

这种委屈,她再清楚不过。

铛铛铛——

许沁敲响铜锣,赶在老爷子开口抗议违规罚款前抢先开口:“大家别误会,这次敲锣不是收取罚款,是总结发言,任何人不许中途打断,违规直接罚款一千万!”

许沁内心补充:临时提高十倍罚金,只是为了让两位长辈重视谈话内容,绝对不是借机敛财哈。

“爷爷、奶奶,你们确实偏心得很明显。你们说大伯手握集团大部分产业,可当初把产业交给他的原因,仅仅因为他是家中长子吗?并不是,是三个子女里只有他能力出众,能扛起整个集团的重担。大家换位思考,倘若大伯和我父亲一样没有本事,你们还会把庞大产业交到他手中吗?”

“爷爷清楚运营大型集团有多劳累,大伯日复一日辛苦打拼,就算分到更多资源,也是他凭自身努力换来的,理所应当。姑妈暂且不提,她在姑父公司拥有职位。单说我父亲,整日无所事事,纯粹只会花钱,仅凭每年股份分红就能一辈子不愁吃穿。相当于大伯全年辛苦工作,养活一大家闲散人员,你们还私下不断补贴毫无产出的父亲,实在太过不公平。”

“物质层面的分配不公暂且放到一边,这还不是最伤人的地方,真正严重的是你们对待子女的态度。爷爷奶奶,你们只担忧百年之后,姑妈和我父亲生活会失去依靠,从来没有站在大伯的角度替他考虑过半分。”

“你们有没有想过,全集团上千名员工的生计全都压在他一人肩头,他也会疲惫不堪,背负巨大心理压力?你们有没有像关心姑妈、我父亲那样,过问大伯是否按时吃饭?有没有留意他身体是否抱恙,生病时有没有按时服药?请两位长辈认真静下心好好想一想。”

一番话说完,会客室安静得落针可闻,两位老人呆坐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许沁对自己这番直击内心的发言十分满意,句句切中要害,引人深思,值得单独摘抄下来反复品读。

许久过后,老爷子才语无伦次开口:“他、你大伯从小就懂事独立,能力出众,从来不用我们操心任何事……”

“他懂事、独立、能力出众,不用长辈费心照料,你们就能理所当然完全忽略他的感受,心安理得把所有压力全部丢给他吗?”

许沁语气平平地抛出反问,一时间把老爷子堵得无话可说,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老太太眼眶里憋了许久的泪水,这下直接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哎呀老婆子,怎么说着说着还掉眼泪了?你瞧瞧这小丫头,几句话就把你惹哭咯。”老爷子慌慌张张抓起旁边的薄被子,打算替老伴擦掉脸上的泪痕,结果抬手就被老太太一把挥开。

老太太一边抹眼泪,一边带着火气数落:“你这老头子心硬得跟石头似的!唯唯都说得这么透彻,你怎么半点没往心里去?怎么就你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老爷子当场脑子一片空白,满脸写满疑惑。

压抑的呜咽声在房间里持续回荡,老爷子嘴唇张合好几次,脸上满是无力颓丧,搭在老太太肩头的手掌都控制不住轻轻发抖。

趁着二老情绪低落的空档,许沁悄悄低头点开手机微信,翻看刚收到的消息。

陈嘉熙发来消息:【唯唯我快撑不住了!大伯打算直接离开,我差点当场跪下挽留,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许沁回复:【实在不行就真的下跪求他帮忙。】

陈嘉熙:【???】

许沁继续打字:【你跟大伯哭诉,说你姑父姑妈偏心弟弟,私下打算把你的股份全部转到弟弟名下,你心里特别慌,没有半点依靠,求大伯出面帮你撑腰[加油表情包]】

陈嘉熙:【……】

许沁内心暗自嘀咕:姑妈姑父实在抱歉,为了稳住整个许家,只能暂时委屈你们二位了(抱拳表情包)

房间里老太太的哭声迟迟没有停下,许沁无奈轻咳两声,打断这份伤感压抑的氛围。

“奶奶这边的谈心环节到此结束,接下来该轮到爷爷您了。”许沁转头看向一旁的老爷子,对方这才猛然回过神,瞬间摆正神情,浑身肌肉绷得紧紧的,一副马上要接受审问的严肃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站上刑场。

老太太也止住哭泣,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等着许沁抛出接下来的问题,屋内气氛瞬间再次紧绷起来。

许沁模仿敲锣的动静发出一声响:“提问环节正式开始,爷爷,假如二爷爷和大伯同时失足落水,你只能选择救其中一人,你会选谁?”

老爷子听得一头雾水:“???”

许沁一本正经开口:“超过规定时间没有作答,直接罚款一百万。”

老爷子瞬间急了,嗓门不自觉抬高:“你这都什么离谱问题?分明是故意想着法子讹我的钱对不对?”

许沁轻轻叹了口气:“爷爷,问题的关键点就在这里。你心里太过看重一众亲戚,看重亲戚本身没有问题,但你把外人看得比亲生儿子还要重要,这就完全不对了。”

“你!你小小年纪乱讲什么歪道理?”老爷子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许沁不慌不忙跟他拆解道理:“我全都听见了,集团内部安插了一大堆你的亲戚,这群人拿着高薪却从不踏实干活,还仗着辈分到处刁难公司员工。大伯打算把这批人清理出去,你非但不理解,反倒当众训斥他,这不就是亲戚在你心里比重更高吗?”

老爷子整张脸黑得像锅底,语气带着几分固执:“他们都是咱们血脉相连的亲人,之前逢年过节,二爷爷他们还给你发过大额红包,这些事你全都忘了?”

“红包的恩情我一直记着,可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许沁摆出一副老成稳重的模样,认认真真说道,“网上很多人都说,家族企业最忌讳安置大量闲散亲戚,那些只会混吃混喝的闲人,本就该全部调离核心岗位。”

“谁混吃混喝了?”老爷子瞪圆双眼,话刚说完忽然灵光一闪,立刻找出反驳的由头,“你外公家同样是家族企业,怎么不见你去劝他把自家亲戚全部赶走?”

许沁带着几分不解看向老人:“这种话根本不用我去提醒,外公处理手段干脆利落,谁要是敢不守规矩,直接发配到外地分公司。之前三外公和四姑婆两家人,全都被安排去偏远地区做事了。”

这些内容是她偶然听见林家佣人闲聊得知,也证实当初深夜有小孩哭着上门不是她的幻觉,全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发配外地?这么书面的词你都是从哪儿听来的?”老爷子气势弱了半截,语气略显心虚。

“电视古装剧里经常出现这种说法呀。”

许沁盯着老爷子变幻不定的神情,慢悠悠叹了口气:“大伯心里估计特别羡慕我大舅舅。他家企业里同样有不少长辈亲戚,但所有人都安分守己,谁敢仗着身份肆意闹事,根本不用我舅舅开口,外公直接出手处置。”

“三外公四姑婆还是外公一母同胞的亲弟妹,说调走就直接调走,旁人没有半句指责,反倒全都夸赞他处事公正、公私分明,都说舅舅舅妈和表哥摊上明事理的长辈特别有福气。反观咱们许家,二爷爷他们跟你还不是一母所生,平日里处处刁难大伯,你反倒处处偏袒这群亲戚。”

早年许家遭遇重大变故,老爷子的父母和亲生兄弟姐妹全都早早离世,全靠一众叔伯姨妈接济,才艰难熬过最难的日子,之后才有机会重振家业。

为了报答年少时受过的帮扶恩情,老爷子多年来对堂亲表亲有求必应。年轻时尚能守住分寸,步入晚年之后却越发无底线包容,最后导致整个集团变成亲戚抱团混日子的聚集地。

许氏集团日后轰然崩塌,内里隐患分两大块,一是子女成年后互相争夺家产,二则是大批无能力的亲戚占据关键岗位,内部漏洞百出,千疮百孔。

老爷子脸上红白交替,半天挤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语。

许沁说出来的这番话,莫名让他回想起林老爷子训斥自家弟妹时说过的狠话:“亲兄弟姐妹和自家儿孙到底哪边更亲近?别到最后拎不清主次!”

苍老厚重的训斥声和稚嫩清脆的孩童声音在他脑海来回交织,搅得他思绪混乱,精神恍惚。

“唯唯,你就不担心以后大伯效仿你外公,把你父亲、你还有宴臣哥哥全都调离核心圈子,发配到外地吗?”老爷子忽然抛出一句带着恶意揣测的问话。

许沁内心吐槽:这老头心眼真小,还故意挖坑套路我。

她刻意睁圆双眼,装作懵懂不解的样子回话:“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外公送走弟弟妹妹,是因为他们犯下过错,还没有好好管教自家孩子。我平时乖巧听话,从来不惹事害人,大伯没有理由针对我们一家人。”

“再说大伯要清理的是集团里占着岗位不干活、仗势欺人的亲戚,我爸爸一直没有入职集团,根本接触不到公司事务,哪里有机会作威作福?”

老爷子和老太太听完,双双陷入沉默,无言以对。

“你知道咱们家和外公林家,前段时间差点彻底断绝合作往来吗?”安静片刻后,老爷子换了个全新话题。

“老头子,跟小孩子说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老太太眉头紧锁,出声阻拦。

老爷子抬手摆了摆,目光落在许沁身上:“咱们家这孩子跟普通小孩不一样,尤其是唯唯,心思通透,很多事都能看明白,对吧?”

许沁一愣,立刻挺直脊背,一脸郑重用力点头:“爷爷说得没错,我和别的小朋友不一样。”

老太太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无奈沉默。

“那我跟你好好讲讲前因后果……”

许家和林家产生巨大矛盾,根源就是许家一众小辈亲戚仗着自家辈分,在双方合作项目里摆架子、私自侵占合作利益。老爷子的堂弟表妹找上门求情,他碍于往日情分,只能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两方矛盾越积越深,甚至已经做好终止全部合作的打算。在去林家参加婚礼之前,他和林老爷子足足冷战许久,互相没有任何沟通。

直到因为许沁的相关事宜,对方主动打来电话,两人争执一下午,才勉强把隔阂化解开。

经过长时间内心挣扎,老爷子原本打算认同许承业的整改方案,循序渐进分批调离闲散亲戚,按照他的规划,这个过程需要耗费好几年慢慢推进。

但许承业行事干脆强硬,趁着他前往林家做客的这几天,直接把多名身居高位的亲戚全部调岗,要么下放偏远子公司,要么安置到毫无实权的边缘部门,说白了就是许沁口中的发配外地。

老爷子得知消息后怒火冲天,这么重大的调整,自己居然完全不知情,当即拨通堂弟电话询问情况,对方说话支支吾吾,最后才吐露实情,许承业早就放话,但凡有人敢上门告状,连边缘岗位都不会保留。

他一时怒火攻心,才会在老太太和许承业谈完话之后,立刻把大儿子叫过去狠狠训斥一顿。

老爷子讲完整件事,房间再度陷入长久安静。

“爷爷,你心里已经同意清理部分亲戚,这件事你跟大伯沟通过了吗?”许沁开口发问。

老爷子沉默几秒,低声回应:“还没来得及跟他说。”

“只是一通电话就能说清的小事,怎么会来不及呢?”许沁毫不留情戳破老人的小心思。

老爷子脸颊憋得通红,这场父子争执里,他已经做出让步妥协,内心还憋着一股傲气,不想主动低头找儿子服软认输。

许沁一眼看穿他拉不下脸面的心思,打算给老人留几分台阶。

她猛地站起身,模仿敲锣重重拍了一下桌面,巨大声响吓得老爷子浑身一颤。

“又要扣罚款?我刚才没插嘴啊!”老爷子慌张询问。

许沁扬起甜甜的笑容:“不是罚款,这是咱们聊天结束的提示音。我现在去找大伯聊几句,你们两位就在这里稍作等候,别随意走动。”

说完她直接从沙发上跳下来,踩着小短腿哒哒哒快步离开。

许沁走后过了许久,老爷子迟疑着开口:“她最后那句话,我怎么听着有种怪怪的熟悉感?”

老太太淡淡瞥了他一眼,恢复平日里优雅从容的神态,慢悠悠开口:“平日里不肯多读书,真要用文字的时候就露怯了,这下尝到滋味了吧。”

老爷子满脸疑惑:“?”

老太太又好气又好笑,这小丫头居然还拿经典句子调侃长辈,不过心里积压的烦闷,被这么一闹倒是消散大半。

“你看,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能让太多亲戚插手集团事务,早晚要闹出大乱子,之前你偏偏不肯听劝——”

“好啦好啦别念叨了,听得我脑袋发胀。”

老爷子赶紧挪到一旁躺椅上,闭眼装睡逃避说教。老太太斜着瞪了他一眼,暗自叹气,只盼着自家小丫头能和大儿子把心结彻底解开。

想到这里她不免心生惭愧,两个一把年纪的长辈,看待家族问题居然还不如一个几岁孩童看得透彻。

另一边许沁很快找到许承业,她没有先开口交谈,直接把刚才和二老对话的录音文件递了过去。

许承业完整听完录音,全程一言不发,原本冰冷紧绷的神情慢慢舒缓,紧锁的眉头也彻底舒展。

他忽然转头看向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的陈嘉熙,听不出喜怒的嗓音响起:“嘉熙,你父母知道你在外到处说他们偏心儿子,暗中计划把你的股份全部转给弟弟吗?”

陈嘉熙这下是真的慌了,当场恨不得直接跪倒在地。

她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姿态卑微求饶:“大伯求求您手下留情!我也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才想出这种法子留住您,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我爸妈,拜托拜托!”

许承业浅浅勾起一抹笑意,没有给出明确答复,转头看向身旁的许沁,语气平稳发问:“你之前明明发誓不会把和爷爷奶奶的谈话内容外传,转头就把录音交给我,你就不怕以后再也收不到长辈给的红包吗?”

看着一位彻底信奉唯物主义的成年人,纠结誓言会不会应验这件事,许沁心里觉得格外新奇。

许沁十分坚定地摇头:“我一点都不害怕。”

许承业眉峰微微一动:“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向来不会记住这些细碎小事,唯独对许沁在自己生日宴上举着手机挨个收红包的画面印象深刻。或许是前后反差太过强烈,那天也是他第一次看见这个侄女这般活泼外放。

许沁抬手轻轻拍了下手掌:“我已经收到过数不清的红包,早就心满意足了,就算以后再也没有,我也完全不在意。”

许沁内心暗自偷笑:发誓标准动作需要竖起三根手指,刚刚我只举了两根,誓言根本不算数(^▽^)

她目光坦荡澄澈,眼底没有半点杂念。

许承业收回视线,没有再多追问,把手机递还给她。

见大伯打算起身离开,许沁连忙压低音量,神神秘秘凑上前:“大伯,我有一个关于爷爷的小秘密想单独告诉你。”

许承业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配合着微微俯身凑近她。

许沁却没有立刻开口,直直盯着他身后的位置。

许承业回头一看,陈嘉熙正躲在不远处,支着耳朵偷偷偷听二人对话。

“嘉熙。”

“哎呀有什么内容是我不能听的嘛……行吧,我知道了大伯。”

陈嘉熙撇着嘴,慢吞吞一步三挪地走远。

“嘉熙。”许承业稍稍提高一点音量。

“知道啦知道啦,我马上走!”陈嘉熙气鼓鼓地快步跑开。

许承业在家族里是实打实的大家长,家中同辈和小辈对他又敬重又心存畏惧。

“大伯,我悄悄跟你说,爷爷现在患上退休综合征了!”许沁压着声音小声告知。

许承业眉头轻轻皱起,似乎在琢磨退休综合征到底是什么概念。

许沁把音量压得更低:“爷爷特别羡慕外公退休之后还有一堆工作要处理,每次看见两位舅舅上门和外公商议公司业务,他羡慕得眼睛都快要发光,看着特别落寞。”

这番话自然是她随口编造,但核心意思完全传达到位。许承业头脑聪慧,肯定能读懂她暗藏的深意。

果不其然,他稍加思索,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略带惊讶的神情。

“大伯,老话说人老了心性就和小孩子一样,咱们年轻人应当多包容长辈。你平时多带些公司难题回来和爷爷商量,他只是拉不下脸面主动找你,不然说不定会独自躲在被子里偷偷难过。”

看着几岁小孩一本正经说出“我们是成年人”这种话,许承业忍不住轻笑,可笑意刚浮现又快速收敛,心底涌上一阵怅然。自己活了几十年,通透程度居然比不上一个孩子。

集团需要靠谱的接班人,从踏入公司接触业务那天起,他一刻不敢松懈,唯恐辜负父亲的期待。接手全部产业之后,但凡自己能解决的麻烦,从来不会主动向老爷子求助,就怕看见父亲失望的神情。他从来没有想过,老爷子内心其实盼着自己多向他请教、多依赖他。

至于清理闲散亲戚这件事,老爷子固执阻拦,除去念及早年恩情,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觉得自己的权威被儿子挑战,心里难以接受。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许承业轻轻点头。

“对了大伯,还有爷爷奶奶偏心子女这件事,”许沁冲他露出狡黠的笑容,“会主动撒娇示弱的孩子才能拿到偏爱,你太过懂事沉稳,姑妈稍微会闹一点,我父亲完全不懂分寸,反倒收获了最多的关照。”

“偏心”两个字戳中许承业埋藏心底多年的心结,是他从不对外表露的隐秘心事。

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放慢语速询问当时家宴的事:“所以那天家宴,你是故意当众落泪的?”

许沁没有被戳穿的心虚,反倒比出噤声的手势:“千万别往外说,要是我爸爸知道了,肯定要委屈得掉眼泪。”

许承业静静注视着眼前的小姑娘,她双眼干净透亮,没有半分算计阴霾。

他缓缓点头应允。

“还有一件事想问大伯,你手上和额头之前留下的伤口恢复好了吗?这次有没有新添磕碰?”许沁兴致勃勃开口询问。

许承业没明白她的用意,下意识往下扯了扯衣袖遮盖手臂。

上次被飞溅玻璃碎片划伤的伤口早就结痂愈合,额头上浅浅的擦伤也已经脱落,看不到痕迹。

“这次没有受伤。”

许沁听完,脸上露出几分失落:“可惜了,一点新伤都没有。”

许承业眉头猛地一跳,脸色沉了几分:“你难道觉得,依靠身上的伤口博取旁人关心是正确的做法?”

他原本想说博取同情,考虑到用词过重,临时换了温和的说法。

许沁察觉对方产生误会,连忙摆手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让奶奶拥有主动关心你的机会,你也能趁机看清,爷爷奶奶看见你受伤时真实的反应。”

“没必要,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伤。”他语气平淡冷淡。

许沁内心感慨:标准硬汉,完全不需要家人关怀,佩服佩服。

该转达的话、该提点的事已经全部说完,后续只能顺其自然发展。

说实话以她目前弱小的年纪,单凭聪慧的头脑根本没办法独自安稳生活,必须依靠许家庞大的家业作为庇护。

她穿越过来,躲过了原主许沁原本注定的悲惨结局,可蝴蝶效应难以预估,后续原著剧情会偏离成什么样,完全无法预判。

简单来说,眼下这个大家族绝对不能分崩离析!

两人安静静坐片刻,许承业终于起身,神情郑重地看向许沁:“谢谢你,唯唯。”

“不用客气大伯。”

许沁心里笃定,整个许家除去自己,心智成熟、情绪稳定、思考逻辑正常的人,只有大伯许承业。

许承业不清楚自己在小姑娘心里拿到这么高评价,大步朝着主屋方向走去。

他自认有谋略、手段强硬,却不得不承认,在渴望父母关怀这件事上,自己一直十分胆怯。

他天生少年老成,习惯扛起大哥的责任,看着弟弟妹妹围在父母身边撒娇打闹,听着父母对弟妹嬉笑叮嘱,心里不可能毫无羡慕。

可身为家中长子,理应担负起照顾晚辈的责任,怎么能像小孩子一样任性索取关注?

如今弟妹全都年过四十,父母依旧把他们当成孩童呵护,甚至时时刻刻担忧他们晚年没有依靠,他作为扛起整个家族重担的人,难免心生不平。

现在一个小姑娘,给了他和父母解开多年心结的契机,三方终于能把藏在心底多年的心里话全部摊开,修复早已疏远的亲子关系。

“亲子谈心座谈会。”许承业忍不住失笑,没想到许沁还给他们三人的谈话起了这么个有趣名字。

抬手敲门前,他停顿片刻犹豫许久,主动把衣袖向上卷起,露出手臂一道半指长、还没完全愈合的新鲜划伤。

笃笃笃——

“进来。”

许承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推门走入房间。

根据陈嘉熙传来的消息,这场三代谈心足足持续六个小时,三人走出房间时双眼全都红肿不堪,前后消耗掉好几个冰袋用来敷眼消肿。

许沁对此给出简短评价:老爷子卸下坚硬外壳流露柔情,平日里强硬的大伯红了眼眶,老太太满心委屈心碎落泪。

她往嘴里塞了一块冰镇西瓜,美滋滋清点今天赚到的钱款。

之前四次提问罚款,总共入账四百万!纯纯靠长辈内心愧疚赚来的收入。

许沁忍不住肆无忌惮开怀大笑,这时佣人小圆推门走进房间:“小姐,承业先生派人送来一个礼盒。”

小巧精致的盒子,是长辈送贵重物品专用的同款礼盒。

许沁双眼瞬间发亮,心里暗道还有意外惊喜等着自己。

打开盒盖看清里面的东西,她惊喜不已,里面存放的资产足足八位数!

许沁暗自窃喜:我就说只竖起两根手指许下的誓言根本不会生效,果然红包福利源源不断!

第38章专属天才培养班,来头不一般

最近几天许家庄园热闹得不像话。

从清晨到深夜,大门车辆进进出出几乎没有停歇,不知情的外人路过,还会误以为这里是对外开放的大型停车场。

上午幼儿园课程结束,许沁趴在二楼窗边往下张望,明明已经到正午饭点,依旧不断有私家车驶入院内。这群亲戚是专门赶来蹭午饭的吗?

许沁偷偷在心里偷笑,这下老爷子总算有事可忙活了。之前他还因为退休太过清闲患上心病,这下正好彻底打发空闲时间。

“再这么下去实在不行,我得跟你好好说说。”老爷子借口上厕所溜到老太太身边,来回踱步满脸无奈,“早年他们根本不是这副模样,现在怎么变得这般不知分寸。”

他不想用无赖这种难听词汇形容自家亲戚,可思来想去,找不到更贴切的形容。

老太太坐在一旁专注刺绣,头都没抬,语气平淡地开口:“早年你对所有人有求必应,哪怕是不学无术的闲散之人,也能安插进集团坐上经理岗位,这群人自然在你面前温顺听话。”

这话听得老爷子心里别扭,把亲戚比作听话的牲畜,那自己又算什么?

他瞪圆双眼打算反驳,对上老太太似笑非笑的眼神,瞬间蔫了下去。这件事确实是自己处事失当,压根没有发脾气的立场。

“老大怎么不早点跟我说明实情,”为掩饰尴尬,老爷子小声嘟囔,“要是我提前知道他们行事这么过分,我早就出手整治——”

“你早就能怎么样?之前老大一提清理闲散亲戚,你当场大发雷霆,他哪里敢跟你全盘托出这群人干的荒唐事?万一全部讲出来,你面子挂不住,怕是当场就要气出重病。”老太太轻哼一声,戳破他的自欺欺人。

老爷子默默抬手擦了擦额头冷汗。

那天三人敞开心扉聊完整整一下午,所有隔阂彻底解开,第二天许承业就送来厚厚一沓文件,里面记录着多年来一众亲戚在公司犯下的各类过错,包含滥用职权、暗中收回扣、抱团排挤优秀员工等各类违规行为。

“你平日里脾气火爆,训斥自家子女毫不留情,怎么面对这群亲戚就狠不下心?你亲眼见过林老爷子处事,也听唯唯讲过他的做事风格,不管是什么辈分的亲人,只要损害自家利益,绝不姑息。别最后连一个小孩子都比你明事理。”

老太太不紧不慢持续劝说,每一句话都戳中老爷子的软肋,说得他脸颊发烫,半天只憋出一个字:“行。”

撂下这句话,他大步走向客厅。

一众亲戚看见老爷子回来,纷纷围拢上前七嘴八舌诉苦,有的提起早年帮扶恩情,有的哭诉失去岗位难以谋生,还有人当众指责许承业心狠无情。

老爷子心里原本残存的几分愧疚,在听见有人肆意辱骂大儿子的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心口闷得发疼。

外人凭什么随意指责自己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