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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居豪门,我却住着佣人小屋

你是我的人间烟火:掌心的蝴蝶

许沁高声道谢,眼眸亮晶晶的,比头顶阳光还要耀眼。

老太太不动声色扫视一圈,察觉到在场小辈全都有意无意偷瞄自己,欲言又止、神色躲闪,当即沉下脸开口:“都盯着我干什么,我不至于小气到不给孩子回礼。”

说完她垂下目光看向许沁,语气平淡:“我前段时间收下一盒珍珠饰品,拿给你把玩。”

话音落下她立刻皱起眉头,心里暗道不妥,多年前老友的小孙女就是误食珍珠卡进气管,最后没能抢救回来。

她正打算改口换别的礼物,孟宴臣的声音率先响起:“愣着干什么,快跟奶奶道谢。”

“谢谢奶奶!”许沁仰起小脸笑得清甜,眼底光亮十足,完全看不出从前面对老太太时的胆怯,仿佛两人一直相处和睦。

老太太又瞥了一眼满脸笑意的孟宴臣,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淡淡嗯了一声,心里盘算回头让人把珍珠全部打孔穿绳,再交给许沁,避免发生危险。

原本略显尴尬紧绷的氛围,一下子变得轻松融洽。

陈嘉熙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冲许沁挤了挤眼睛发问:“你书包里还有多余奖牌吗?临洲哥哥和临溪姐姐是不是也能分到?”

许沁没想到表姐这么会搭话,连老太太都主动送出礼物,家里其他长辈晚辈自然也躲不掉。

想到这里她心里美滋滋的,大大方方拉开书包拉链,像小仓鼠展示囤积粮食一样,把满满一书包奖牌展露出来。

这个可爱举动逗笑陈嘉熙,她当即蹲下身,和许沁一起翻找书包,小声商量每枚奖牌分别送给谁。

孟宴臣故作不满,皱起眉头开口:“当初说考第一单独送我奖牌,怎么现在所有人都能分到?”

一直保持温和微笑的林寒月听完,忍不住嗤笑一声,手指绕着绶带来回甩动,摆明了故意气他。

老太太看着凑在一起的两个小姑娘,内心平静泛起涟漪。

她万万没想到,许沁一改往日沉默怯懦的性子后,短短几天就让家里所有人改变对待她的态度。

说到底血脉亲情难以割舍,老太太无声叹气,可转念又想起一件事。

“还有小舅舅,也就是你爸爸——”

陈嘉熙这句话刚说到一半,打断老太太的思绪,现场温馨氛围瞬间凝固。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低下头不敢再多说话,只顾着翻找书包里剩下的奖牌。

许沁抬眼观察四周,老太太脸上柔和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孟宴臣也收起笑意,唯独林寒月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把玩奖牌的动作幅度更大。

许沁眼珠转了转,假装没察觉到众人情绪变化。

“奶奶,我爸今天回国,下午我打算去机场接机,”孟宴臣打破安静,顿了顿补充,“唯唯跟我们一块过去。”

许沁完全没料到自己也要随行,面露迷茫开口推脱:“哥哥,我就不去了好不好,有点犯困想休息。”说完轻轻垂下眼皮。

她原本打算抓住最后半天空闲时间放松,第二天就要开启高强度暑期学习计划,目标同步读完初中全部课程,冲刺高中知识。

孟宴臣原本还有几分犹豫,看见她这副无精打采的模样,立刻下定决心不容拒绝:“必须一起去。”

老太太眉头微微蹙起,可看着孟宴臣态度强硬,最终没有出言劝阻。

就这样,许沁被迫放弃仅有的休闲时光,跟着孟宴臣、陈嘉熙一同前往机场,去迎接造成原主童年不受重视的亲生父亲。

“咱们家明明配备私人飞机,小舅舅为什么非要坐民航客机?”

等候许久都没见到人影,陈嘉熙忍不住小声抱怨。

许沁暗自吐槽,就算搭乘普通航班,许继恩也只会坐头等舱,根本不可能和普通乘客挤在一起。

孟宴臣没有接话,忽然站起身朝着出口方向伸手示意。

没过多久,许沁终于见到自己名义上的父亲许继恩。

他和孟宴臣五官有七八分相似,气质却天差地别。

面部线条偏柔和,皮肤透着晒出来的淡红,一身宽松花衬衫搭配短裤,脚上踩着人字拖,看着格外年轻,完全不像四十多岁的中年男性。

简单概括,身上同时兼具少年朝气和随性松弛的气质。

他会活得这么自在实属正常,身为豪门长辈最疼爱的小儿子,这辈子唯一的任务就是花钱享乐。

家中长辈事事迁就,兄长姐姐扛起家族产业,晚辈负责接手生意,就连儿子都已经步入职场,他反倒能常年四处游历,活得无拘无束。

许沁心里暗想,如果自己有这样优渥的条件,也能活得肆意洒脱,忍不住撇了撇嘴。

一番寒暄过后,许继恩才注意到站在角落一言不发的许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宴臣,你怎么把她带到这里来了?”

“爸,我是想……”

“走了。”

不等孟宴臣把话说完,许继恩转身径直离开。

如果说家里其他人对许沁是刻意无视,那这位亲生父亲就是毫不掩饰的厌烦。

仅仅因为看见许沁,连他最疼爱的长子孟宴臣都被迁怒,这人实在过分。

许沁用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力道太大晃到眼球,只能低头揉眼睛缓解不适。

“唯唯别难过,小舅舅一直都是这种性子……”陈嘉熙看见她低头抬手,误以为她在偷偷掉眼泪,立刻蹲下身柔声安抚,及时把后半句“你早就该习惯”咽回肚子。

许沁想立刻开口澄清误会,头顶忽然落下一只温热手掌,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咱们走吧。”

孟宴臣直接弯腰把许沁抱起来,牢牢按住她的脑袋贴在自己颈侧,看似贴心照顾她的自尊心。

许沁内心无奈,完全不需要这份多余保护。

许继恩早就自行打车离开,兄妹三人沉默坐进车里。

路上许沁忍不住心生好奇,原著里只简单提过原主父母互相厌恶,她由此推断,这就是自己不受两边长辈待见的根源。

可就算夫妻二人没有感情,终归是血脉相连的亲人。这场商业联姻本就是稳固两家合作的纽带,哪怕父母不喜欢孩子,双方老人总该明事理善待孙辈。

偏偏这一大家子没有一个正常人,连家里饲养的狗子看了都要摇头。

许沁在心里默默吐槽一番。

许家老爷子最疼爱的小儿子归来,整栋庄园瞬间热闹起来,厨房多名大厨同时开工备菜,就连宴会厅水晶吊灯都显得比往日更加明亮。

“老三你还知道回家,一走就是整整半年。”老太太嘴上带着责备,眼底却藏不住笑意。

许继恩换了一身简约白T恤及膝短裤,远远看去像在校大学生。

他嬉皮笑脸搭话:“妈前段时间刚添了小孙辈,没想到还能记挂我这个老儿子。”

说完转头看向陈嘉熙,打趣开口:“小嘉熙,家里多了个弟弟,日后分家产你可要少拿一半咯。”

“别乱开玩笑!”老太太佯装生气,见陈嘉熙神色如常,才放下心里顾虑。

她一直担心外孙女会因为全家围着新生儿打转心生失落,哪怕女儿有所反对,每年暑假依旧允许陈嘉熙到许家居住。

陈嘉熙笑着回怼:“那小舅舅之后得多补偿我,不然我在家都没落脚的地方。”

她清楚长辈心中的顾虑,看着所有人围着婴儿打转,偶尔难免觉得失落,但她从不表露,还时常自我宽慰:没人管束也有好处,自由自在,就像自家小表妹……

陈嘉熙猛地回过神,快速扫视整张餐桌,许沁居然不在现场!

“奶奶,我去把唯唯叫过来吃饭。”全程沉默的孟宴臣主动起身提议。

“没必要特意喊她过来。”许继恩还在因为接机的事心存芥蒂,听见这话才把视线投向长子。

等等,唯唯?这么亲昵的称呼?再看母亲和外甥女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他满心疑惑,自己离家半年,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孟宴臣眉头紧锁,正要开口解释,老太太抬手打断二人争执:“行了,等下次所有人齐聚再一起聚餐,你爸难得回来一趟,别扫了他的兴致。”

潜台词十分明显,不想让许沁惹许继恩心烦。

孟宴臣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选择沉默,陈嘉熙手指不停抠着桌布,不敢多说一句话。

成功阻止许沁上桌的许继恩瞬间恢复好心情,滔滔不绝讲述这半年外出游玩的见闻,逗得老太太笑个不停,餐桌气氛格外欢快。

晚饭结束后,小辈各自散开,老太太和小儿子单独进入茶室闲聊,这是母子二人固定的谈心环节。

只是这次许继恩心思全然不在家常,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发问:“妈,到底发生什么事?许沁……怎么连宴臣对待她的态度都变了?”

他眉头紧紧拧起,模样像闹脾气的孩童,满是烦躁委屈。

老太太早就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看着儿子一脸憋屈,心底瞬间软了下来。

“根源还是你之前送回来的那条大狗。”

“狗?这件事和狗子能扯上什么关系?”许继恩一头雾水。

老太太简单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说完她心里暗自感慨,或许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注定。

孟宴臣一直喜欢养狗,许继恩特意从海外搜罗烈性犬送给他,偏偏许沁独独能轻易安抚好凶狠的008,也正是这件事,让孟宴臣对她改观上心。

“这怎么可能?”许继恩听说尚且没完成驯化的烈犬,初次见面就乖乖听从一个小孩指挥,差点当场站起身,这条犬是他耗费大量精力从国外引进,天生好斗脾气暴躁,居然被年幼的许沁轻易驯服。

“怎么不可能?你小时候就格外招各类小动物亲近——”

老太太下意识反驳,话音落下立刻意识到失言,果不其然,许继恩脸色黑得如同锅底。

“妈,别把我和她放在一块对比,”他烦躁抓了抓头发,“只要看见那个孩子,我心里就堵得难受。”

“好好好,咱们不提她,”老太太放软语气转移话题,“这次回来多停留几日,至少等你大哥过完生日再外出,不然你父亲回来见不到你,肯定要发脾气。”

许继恩见母亲依旧事事顺着自己,脸色缓和几分:“没问题。对了,我爸最近去哪了?”

“参加完小外甥满月酒,就和一群老战友进山钓鱼,一走就是两个月。”老太太轻轻哼了一声。

许继恩放声大笑:“您还总说我常年在外游荡,这不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吗?”

老太太笑着斥责两句,见他面露疲惫,连忙催促上楼休息,自己独自留在茶室品茶。

那句上梁不正下梁歪,让老太太心绪起伏。

道理确实如此,她的小儿子年少时天不怕地不怕,再凶猛的猫狗都敢主动靠近,怎么劝都不改,如今女儿和他有着一模一样的特质,他反倒满心排斥。

老太太神情黯淡,思绪飘回十五年前那段不愿回想的往事。

当年许家遭遇重大经营危机,资金链濒临断裂,巨额缺口短时间内无法填补。恰好长期扎根南方的林家打算开拓北方市场,连续几年投入大量资金,生意始终不见起色。

一边急需资金周转,一边急需本地人脉资源,两家很快达成合作共识。

想要稳固联盟,最直接有效的方式便是联姻。林家小女儿刚刚结束婚姻,许家小儿子也处在离婚阶段,在双方长辈眼中,这简直是天作之合。

可许继恩天生向往自由,极度抗拒商业捆绑式婚姻。年轻时候坚持自由恋爱,执意迎娶出身普通的女子,哪怕婚后感情破裂闹到离婚,也不肯听从家里安排联姻。

许家二老为保全家族产业,第一次狠心逼迫他和原配离婚,火速安排和林家女儿成婚。

联姻之后,许家顺利渡过经济难关,林家产业也成功打入北方市场,两家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唯独许继恩和林薇棠这对夫妻,成了这场交易的牺牲品。

两人都是被长辈逼迫成婚,彼此之间没有半点感情,甚至互相厌恶。即便意外怀上许沁,二人关系也没有丝毫缓和,矛盾反倒愈发严重。

夫妻二人全都刻意躲避这个女儿,不愿多看一眼。

许继恩当年被长辈带去医院,听见婴儿啼哭,连床都没靠近,直接动身出国散心;林薇棠生产当天就办理出院,搭乘私人飞机返回娘家,把刚出生的孩子独自留在医院。

两边长辈当初强行促成联姻,心中对各自最疼爱的子女满心愧疚,之后便事事顺着两人,除了离婚,任何离谱要求都全盘答应。

其中就包括不希望看见身上流淌着对方血脉的许沁,不准家里人提起这个孩子,更不能把这个捆绑两人的羁绊当成宝贝疼惜。

本该集万千宠爱长大的豪门千金,落到爹不疼妈不爱的境地,每年年夜饭也只能短暂露面,随后就被支开。

“老三已经为家族牺牲自己的婚姻,不能再让他心里不痛快。”老太太长长叹气,杯中的茶水尝起来满是苦涩。

她心里清楚亏欠这个孙女,没能给予她该有的疼爱,只能反复自我宽慰,至少保证她衣食无忧,以此压下心底微弱的愧疚。

许继恩没有上楼休息,反倒拉着陈嘉熙、孟宴臣,还有刚下班回家的许临洲凑一桌麻将。

小辈们都清楚许继恩为家族做出的牺牲,再加上他久别归来,没人忍心扫他的兴,只能硬着头皮陪他打牌。

“胡牌!分开半年,你们打牌技术退步这么多?”许继恩赢牌后兴致高涨,满脸得意。

其余三人只能干笑附和,表面配合,心里各有心事。

陈嘉熙和孟宴臣全都暗自惦记独自待在房间的许沁,担心她心里难受;许临洲只觉得饥饿,默默感慨小姑娘运气太差。

此刻事件主角许沁正趴在书桌前奋笔疾书。

“小姐,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小圆轻轻敲响房门,满心担忧,认定许沁因为没能去主屋聚餐暗自伤心。

许沁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开口:“再等一会儿,写完这点内容我就吃饭。”

经历过机场许继恩冷脸对待之后,她偷懒放松的心思彻底消失,逃离许家的念头愈发强烈。

学习进度越快,才能越早拥有独立生活的资本!

“难不成你是听说我丈夫在外头乱搞了?”

苏意慢悠悠开口回应:“倒也不是这事,直播间算出来另一个大料——你弟弟根本不是你母亲亲生,当年你父亲偷偷把外头的私生子抱回家里,来了一出偷梁换柱瞒天过海。”

屏幕前所有看直播的观众瞬间集体愣住,满屏问号刷屏。

#惊天大瓜!豪门程家少爷身世大反转!#

程家上下所有人看到热搜词条,全都一头雾水,怎么又爆出自家的消息?

消息传开之后,全城能做亲缘鉴定的机构,连夜被各路有钱人挤得水泄不通。

苏意直播间在线人数一路暴涨,直播间专属爆料预约号价格疯狂飙升,最开始只要九块九,转眼直接涨到九千九。

直播间网友疯狂刷屏吐槽:别再涨价了行不行,到底是谁在疯狂抬价,我根本抢不到预约名额!

数字还在一路往上跳,九千九直接变成九万九,最后甚至冲到九百九十九万一个名额,就算这样依旧一票难求。

观众反倒兴奋起哄:接着涨!价格越高,代表瓜的分量越足!

圈内一众明星全都慌了神,私下挨个叮嘱自家团队艺人管住嘴,千万别乱说话惹祸,转头又忍不住互相打听,还有什么自己没听过的重磅内幕。

城里各大豪门家族全都头疼不已,砸重金想找到这名爆料主播,心里苦不堪言:求求了,给各家留点脸面行不行!

苏意一边赚得盆满钵满,每天吃瓜吃到停不下来,仅凭一己之力搅得娱乐圈和各大豪门鸡犬不宁,可没过多久,她自己也踩坑翻车。

周鸣淮找上门,语气带着疑惑:“外面到处传我私下养了十八个女明星,这话是谁散播出去的?”

苏意拍着胸脯打包票:“乱传谣言的人在哪?放心,全网第一爆料博主现在就帮你澄清所有不实消息。”

直播间那只报信乌鸦还在一旁不停嘎嘎乱叫,专挑不靠谱的小道消息传给她。

四个人凑一桌麻将,一直打到凌晨两点才散场。

许继恩整晚手气爆棚,把把胡牌,心里因为许沁积攒多日的闷气总算消散大半,大发善心放自家外甥和侄子回去休息,唯独把亲生儿子孟宴臣单独留了下来。

等其他人全都离开,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神情严肃地看向孟宴臣:“宴臣,你现在变了,你背叛我,也对不起你妈。”

孟宴臣揉着发胀发酸的太阳穴,满脸疲惫:“爸,您能不能别瞎闹了。”

“你就这么跟长辈说话?先不提我这些年受的委屈,单说你自己,”许继恩原本只是故意装出生气,这下是真的心头冒火,“如果不是林家从中掺和搅局,我和你母亲根本不会分开,你当年也不会才八岁就失去妈妈陪伴!”

他拿起桌上饮料喝了一口润嗓子,接着不停倾诉心里积攒多年的不满:“结果现在倒好,你反倒处处心疼林薇棠生的女儿,亲自开车送她去幼儿园,把家里宠物狗拿给她玩耍,还特意找人定制纯金奖章送给她。你忘了小时候被旁人调侃没母亲的难堪滋味?许沁倒是特别会讨人欢心,完全继承她母亲笼络人心的手段。”

说完这番话,他接连好几声冷笑。

最让许继恩内心憋屈难受的是,当年事件里受害最深的孟宴臣都放下过往芥蒂,主动接纳许沁,家里其他亲戚只会跟着效仿,到最后所有人都把当年的委屈抛到脑后。

他刚回家就把所有事情打听清楚,越听心里越震惊,越琢磨越怒火中烧。

只要脑海里浮现许沁的模样,当年被迫再婚娶林薇棠的怨恨、像古代公主和亲一样被迫牺牲自我的屈辱、失去人身自由的压抑痛苦,所有负面情绪一股脑全部涌上心头。

看着父亲气得胸口不停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发火,孟宴臣只觉得脑袋一阵胀痛,心底第一次生出不满——不满父亲把当年所有恩怨,全都转嫁到无辜的许沁身上。

“爸,唯唯不只是林薇棠的女儿,她同样也是您的亲生骨肉,”孟宴臣身体微微前倾,眼神无比认真地直视许继恩,“两件事要分开看待,她姓氏是许,和林家扯不上关系,林家不管她是他们的事,咱们许家不能跟着不管。”

许继恩听完整个人都愣住,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儿子说出这种话,当下体会到被至亲背后捅刀、恨铁不成钢的难受滋味。

“你心里一点都不记恨她母亲,连带她也不反感?要是没有林家横插一脚,我和你妈如今还好好在一起,你也不会从小缺少母亲陪伴。你到底被什么迷了心智?就因为她能驯服小狗,你就彻底倒戈?傻孩子,你分明是被这小姑娘哄骗住了!”

连续几天熬夜处理工作,孟宴臣本就头昏脑胀,听见父亲这番幼稚偏激的话,满心无奈,明明早已成年,却还要被长辈像孩童一样训斥,多重情绪交织在一起,他说话没经过仔细斟酌,脱口而出伤人的话。

“您别自欺欺人了!您和我母亲本来就没办法好好相处,就算当年没有林家出现,你们最后照样会分开。实话跟您坦白,小时候天天看你们争吵摔砸东西,吵完之后又轮番拉着我哭诉,日复一日没完没了,我早就厌烦透顶。当年你们分开,对我而言根本不是煎熬,反而是解脱。”

麻将房间瞬间安静下来,许继恩嘴唇微微张开,内心掀起巨大波澜,久久无法平静。

他从来没想过儿子内心是这种想法,一直以为对方和自己一样,无比怀念从前完整的家庭,原来这么多年,孩子心里藏着这样的想法。

看着父亲如同遭受晴天霹雳一般失神的模样,孟宴臣后知后觉感到懊悔,刚才那番话实在太过伤人。

许继恩作为父亲,对待许沁完全算不上合格,但单独作为孟宴臣的父亲,这些年一直尽心尽力。

“爸,我想说的是,过去所有矛盾,都不该算在许沁头上——”

许继恩抬手打断他的解释,失魂落魄转身往门外走,孟宴臣没来得及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

父亲离开后,他独自坐回椅子,轻轻按压发胀的额头。

他承认自己从前对后妈心存芥蒂,但原因和父亲所想完全不同,不是介意对方夺走母亲的位置,而是早年拜访林家时,林薇棠放任自家小辈当众嘲讽他是拖油瓶。

至于从前从没把妹妹许沁放在心上,一来是家中长辈全都刻意冷淡这个孩子,二来是自己下意识迁怒。

孟宴臣心里默默盘算,明天抽空去看看小姑娘,今天见面时她一直蔫蔫的,脑袋耷拉着毫无精神,不知道夜里会不会独自偷偷掉眼泪,想到这里心底泛起一阵心疼。

另一边,许沁头天晚上睡得格外沉,一觉睡到上午十点半才清醒,坐在床上发呆,满心疑惑自己的闹钟怎么没响。

佣人小圆快步走进房间,脸上带着笑意:“小姐您醒啦,寒月小姐派人过来喊您,说定制的小皇冠已经送过来了。”

见许沁一脸错愕,小圆有些心虚小声解释:“闹钟反复响了六七次,您全程都没醒,我只好把闹钟关掉了……”

许沁听完内心感慨,居然有人睡眠质量好到这种地步!

“没关系小圆姐姐,我马上洗漱收拾。”

她抬手揉了把脸,刚准备下床,小圆直接上前把她抱进卫生间。

许沁暗自叹气,现在这具身体年纪太小,每天瞌睡多得不行,她想像前世一样早起用功,可惜身体条件根本不允许。

收拾妥当抵达林寒月居住的别墅,许沁瞬间挪不开视线,满心只剩惊叹。

这栋别墅外观设计精致大气,整体占地面积至少是她住处的三倍,屋内每一处软装布置都极尽考究,和杂志上刊登的顶级样板间一模一样。

这完全是她梦想中的理想住宅!

许沁悄悄攥紧拳头,对比之下自己那栋小别墅简直被全方位碾压。

“盯着看什么,你自己没有独栋别墅住?”林寒月语气平淡开口。

“姐姐这套房子太好看了,比我住的地方精致太多。”许沁老老实实点头,发自内心夸赞,内心疯狂呐喊,这种档次的豪宅她从前根本接触不到。

看见许沁嘴巴微张,双眼四处打量、满眼羡慕的模样,林寒月心底暗自得意,整栋房子的设计装潢都是她亲自敲定布置,这小姑娘倒是很有眼光,嘴角不受控制向上扬起。

可喜悦之余又生出几分疑惑,许沁虽说在家不受重视,好歹也是豪门小辈,名下自有别墅,怎么一副从没见过好东西的模样。

“不说这个了,你看看这件礼物喜不喜欢。”她暂时压下心底疑惑,把茶几上红色丝绒礼盒推到许沁面前。

许沁回过神,毫不客气直接打开礼盒,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礼盒内部镶嵌着一枚精致华丽的迷你皇冠,由钻石与珍珠拼接成花朵造型,正中央最大的花芯,镶嵌的钻石足有成年人大拇指指甲那般大小。

华丽又奢华,许沁一眼就彻底心动。

“我超喜欢,太感谢姐姐了!”

她开心到嘴角咧得很大,激动之下直接朝着林寒月扑过去,在快要碰到对方脸颊的瞬间,临时改成拥抱。

许沁内心疯狂提醒自己冷静,她只是灵魂寄宿在孩童身体里,不能真的像小孩子一样随意亲人。

简单抱了一下就立刻后退,兴奋地拿出皇冠戴在头顶比对。

林寒月原本只是随口送出礼物,笃定对方一定会喜欢,却没料到小姑娘反应这么热烈。

胳膊上还残留着许沁扑过来拥抱的柔软触感,比毛绒玩偶还要绵软,身上带着淡淡的清甜香气,和她日常接触的高端香水味道完全不一样。

“头发乱了,我帮你调整戴好。”林寒月下意识放柔说话声调,话音落下自己都愣住,声音软乎乎的,就是网上大家常调侃的夹子音,平时她最嫌弃这种刻意做作的说话方式。

“好呀,麻烦姐姐啦!”

许沁开开心心把脑袋凑上前,林寒月平复复杂心绪,仔细帮她把皇冠固定妥当。

小姑娘本就长相清秀精致,戴上华丽皇冠之后,活脱脱像闪闪发光的小公主。

“我再给你定做一款,换着日常佩戴。”林寒月脱口而出这句话,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原本打算送皇冠,只是想和孟宴臣暗自较劲,此刻却是真心实意想再多送些礼物给许沁。

许沁瞬间喜出望外:“谢谢姐姐,姐姐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她开心欢呼,站在镜子前来回转圈打量,整张脸都写满欢喜。

看着小姑娘发自内心的快乐,林寒月也被这份情绪感染,心里别扭地暗自猜测,对方会不会再扑过来抱自己。

就在这时,佣人小圆捂着手机快步跑进来,神色格外慌张。

“小姐……”

小圆弯腰凑到许沁耳边低声说了一堆话,林寒月没能听清内容,刚打算装作不在意询问发生什么,许沁已经准备告辞离开。

“姐姐,我这边有急事要先回去,下次再过来陪您聊天。”

许沁抓起装皇冠的礼盒,头顶皇冠都没来得及取下,一溜烟快步跑出门。

许沁从高尔夫代步车上跳下来,急匆匆往屋内冲,刚进门就和人撞在一起。

“哎哟!”

“小心一点。”

孟宴臣弯腰伸手扶住她肩膀,视线被头顶反光刺得眯起双眼,定睛一看,是许沁头上那顶镶满钻石的皇冠。

屋外阳光格外刺眼,阳光落在大小不一的钻石上,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斑,晃得他眼睛发酸。

“先进客厅再说。”

佣人小圆连忙端来两杯饮品,随后退出客厅,躲到侧边小厨房。

她刚站稳,就被另一名神色紧张的佣人拉住手腕,对方松了一大口气:“总算等到你们回来,宴臣少爷一进门脸色就很差,整栋房子里外都查看一遍,气场吓人,看着就要发火。”

听完这话,小圆心里跟着紧张,小声询问:“你没跟少爷说小姐出门了吗?”

“他刚进门我第一时间就说了。”

“那他到处查看屋子,是在找什么东西?”小圆满心不解,同事接着开口:“我还告诉他,你们去寒月小姐住处做客了。”

小圆瞬间明白缘由,孟宴臣和林寒月一直互相较劲,许沁和其中一人走得亲近,另一人心里肯定不舒服。

她忍不住心疼自家小姐,夹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谁能想到孟宴臣会亲自跑到这栋偏僻别墅来。

客厅之内,许沁表现得十分淡定,从容拉开抽屉拿出一盒曲奇饼干,拆开包装咬了一大口,主动招呼孟宴臣:“哥哥要不要尝点饼干,这款味道特别好。”

她吃得津津有味,完全没被孟宴臣阴沉的脸色震慑住。

可她吃得越是香甜,孟宴臣心里越不是滋味,不过是工厂批量生产的普通点心,就能让她这么满足,仿佛从前从没吃过精致吃食。

这个念头升起,他再次环顾整套房屋的装修陈设,对比自己和家里其他小辈的住所,这里称得上简陋,连一块质感上乘的地毯都没有铺设。

房屋整体面积狭小,卧室更是局促,甚至比不上他自家卫生间宽敞,像一处狭小的鸽子笼。

整栋别墅的规格,和从前他去过的佣人居住小屋别无二致,想到这里孟宴臣心头一紧,这本来就是分配给佣人暂住的房子。

“哥哥今天专程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见对方沉默不语,许沁主动打破安静。

她心里清楚,对方大概率是听说自己去找林寒月,特意过来发难,要么就是想喊她出门遛狗,她才不打算去。

许沁正在心里组织说辞,孟宴臣突然冷不丁开口:“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从来没跟家里提过?”

许沁咽下嘴里饼干,满脸疑惑:“提什么事情?”

“为什么不说你一直住在这种狭小简陋的房子里?”他刻意压住心底翻涌的火气。

许沁内心无语,这种事情还用特意开口?谁眼睛看不到现状。

“这栋房子住着挺舒服的,我一直过得很自在。”

许沁嘴上说着违心的话,内心早就盼着换一套大别墅。

但她打算低调蛰伏,悄悄提升自己,之后再惊艳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