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种的那一垄萝卜,是他到共生界以后最上心的一件事。
他每天早上起来,先不喝水,先不看苏晚,先蹲到墙根那垄萝卜边上,数一遍。
一、二、三……
数到第十七棵,他点点头,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你这萝卜,能当饭吃?

你不懂。萝卜这东西,得看着它长。

苍盐海的花树,我还没天天数。

那不一样。
东方青苍懒得跟他争,转身去浇自己那株花树。
李莲花继续数。
数到第七天早上,他蹲下去,数到第十六,停住了。
他又数了一遍。
还是十六。
他把那一垄萝卜来来回回数了三遍,连土缝里都扒拉了一遍——确实少了一棵。
这还了得。
他往院心一站,先不说话,把其余四个人挨个看了一遍。
相柳刚从大荒回来,身上还带着雪,正往厨房走。
蓝忘机在琴桌前调弦。
张起灵在扫院子。
东方青苍在浇花。

我说,咱们院里,是不是进贼了?
没人理他。

我那垄萝卜,少了一棵。
相柳从厨房门口探了个头:

少了一棵?

第十七棵。圆的,红皮,叶还绿着。

那我可没拿。我大荒有的是猎物。
蓝忘机没说话,手指停了一下弦。
张起灵扫院子的手也停了一下。
东方青苍倒是坦荡:

我不种萝卜,也不偷萝卜。
李莲花把这三个人的反应挨个看了一遍,最后视线落在正房门口。
苏晚正端着一碗汤出来,闻着挺香。

你端的什么?

萝卜汤。

萝卜?

嗯。我看那棵萝卜熟了,就拔了一个,煮了汤。
李莲花一时没接上话。

怎么了?
李莲花蹲下去,看着那垄剩十六棵的萝卜,半天没起来。

苏晚。
苏晚端着汤,偏了偏头。

你拔之前,问过它吗?

萝卜还要问?

它在土里长了三个月,我数了它七天,你一句话不说,就给煮了。
苏晚端着那碗汤,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了。

那我赔你。

怎么赔?

我再去拔一棵。

别!
李莲花腾地一下站起来,拦在那垄萝卜前面,跟护崽似的:

剩下的十六棵,你一个都不许碰。

那你要我怎么办?

汤呢,给我留一碗。

就一碗?

……再给张起灵一碗。他早上扫院子,冷。
苏晚端着汤,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进厨房,真给他盛了一碗。
李莲花接过汤,蹲回那垄萝卜边上,一边吹着汤,一边看剩下的十六棵。
喝了两口,他忽然嘟囔:

其实……煮汤那个,是熟得最好的一棵。

我挑的。

我知道。
他喝了一口汤,又看了一眼萝卜地,慢悠悠补了一句:

下次要拔,跟我说一声。

我陪你拔。
院角,东方青苍浇花的手顿了一下;相柳在厨房门口笑出了声;蓝忘机低头继续调弦,嘴角却是翘的;张起灵扫完了院子,走过来,接过苏晚递给他的那碗汤,站在李莲花身边,两个人一起,看着那垄十六棵的萝卜。
那天下午,李莲花在萝卜地边上,又插了一块小木牌。
牌上就四个字:
——先问我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