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盐海的最后一缕晚风还萦绕在衣袂间,六人便已并肩踏入那道横贯天际的时空裂隙。
裂隙之中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只有翻涌的七彩流光从身侧飞速倒退,像是把过往所有岁月都压缩成了一条狭长的隧道。苏晚被五人护在正中央,东方青苍和相柳一左一右架着她的手臂,蓝忘机走在前方以灵力破开乱流,李莲花和张起灵殿后,六人的身影在流光中紧紧相依,没有丝毫缝隙。
不过片刻功夫,前方亮起一团熟悉的粉白色光晕。
"到了。"蓝忘机清淡的嗓音在乱流中依旧清晰可辨。
六人同时踏出裂隙,脚下一实,已然落在执念墟的土地上。
入目仍是那片望不到边际的桃林,白玉楼阁静静矗立在桃林深处,屋檐翘角上挂着的银铃被风一吹,发出细碎清越的声响。一切看上去都和离开时别无二致,仿佛那场横跨五个世界的漫长游历,不过是昨日做的一场梦。
苏晚深深吸了一口气,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

终于回来了。
然而话音刚落,她脸上的笑容便微微一顿。
不对劲。
她抬起头,望向漫天飞舞的桃花。那些花瓣依旧在悠悠飘落,可颜色……似乎比离开前淡了许多。从前执念墟的桃花是浓烈的粉,像被胭脂浸透了一般,艳得灼眼;可此刻落在掌心的这一瓣,却是浅浅的粉白,几乎褪尽了颜色,像是被水洗过无数遍。
苏晚指尖微蜷,将那瓣桃花摊开给众人看。

你们看……这花的颜色,是不是淡了?
五人闻言纷纷围拢过来。东方青苍率先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指腹摩挲间,眉头缓缓蹙起。

不止是颜色。
他松开手指,那片花瓣落在地上,没有像从前那样化作光点重新飘回枝头,而是……真的枯萎了。
花瓣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蜷缩、发褐,最后变成一撮细碎的暗褐色粉末,被风一吹,消散得无影无踪。
六人心头同时一沉。
从前执念墟的桃花是循环不灭的,落了又开,开了又落,永无止境。可现在,它们会枯萎,会消散,就像……真实世界里的花一样。
相柳抬手按在胸口,血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我体内那股和墟境相连的执念之力,在变弱。
蓝忘机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角,素来平静的眼底也浮起一层波澜。

我亦是。不是被外力剥夺,而是……它本身在消散。
李莲花推着莲花木车缓步走到桃林边缘,伸手抚上一棵桃树的树干,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眸光微暗。

树干也在变轻。从前这树里灌满了执念凝成的灵力,沉得像铁;如今……空了大半。
张起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到白玉楼阁前,抬手按在一根廊柱上。片刻后,他收回手,指尖沾了一层细细的白色粉末。
他抬眼望向众人,低沉的嗓音里带着罕见的凝重。

楼阁在风化。
众人齐齐抬头望向白玉楼阁。这一看,才发现此前未曾留意的细节——楼阁最高处的飞檐翘角,边缘已经变得模糊透明,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啃噬掉了。风吹过的时候,有细碎的白色光点从屋檐上剥落,飘飘洒洒地落入桃林,再无声息。
东方青苍周身气息骤然一冷,浑厚的月力铺天盖地席卷而出,试图将那些剥落的光点重新凝回屋檐。可月力所过之处,光点非但没有凝聚,反而消散得更快了,像是被他的灵力加速了风化。
他猛地收回手,脸色沉得像墨。

没用。越补越空。
苏晚站在桃林中央,望着周围一点点褪色的世界,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指尖微微发颤。

是因为我们……
五人同时看向她。
苏晚深吸一口气,将那个令人不安的推测说了出来。

执念墟是靠你们的执念支撑的。从前你们的执念是撕心裂肺的渴求、是求而不得的煎熬,浓烈到足以撑起一整个世界。可现在……
她环视五人,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们的心结解开了,执念变成了安稳相伴的满足。力量的性质变了……这个世界,自然就撑不住了。
话音落下,周遭陷入一片死寂。
没有人反驳,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他们越幸福、越释然、越觉得圆满,由执念编织的这个世界就越接近崩塌。这是一个残忍的悖论——他们苦苦追寻的圆满,恰恰是毁灭这个家园的元凶。
夜风不知何时起了,吹得桃林沙沙作响。更多的花瓣从枝头坠落,这一次,没有一片能重新飘回去。
白玉楼阁的屋檐上,那道透明的裂纹无声无息地扩大了一寸,又一寸。
细碎的白色光点在夜风中飘散,像是这个世界在无声地哭泣。
六人并肩站在桃林深处,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都知道,从这一夜起,执念墟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