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他不相信她走了。
他以为她是闹脾气,躲起来了,躲在桃林里,躲在海边的礁石后面,想让他找她,想让他哄她。
他放下弯刀,开始找。
他找遍了整个海岛,桃林里的每一棵树他都看过,海边的每一个礁石缝他都摸过,甚至连他们经常抓小螃蟹的那个山洞,他都进去翻了三遍。
没有。
哪里都没有。
海里没有,山上没有,他们一起盖的小房子里,每一个角落都翻遍了,只有她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用了一半的胭脂,还有没吃完的半罐蜜枣。
她的东西都在,只有人不在了。
他走回桌子边,拿起那张字条,纸上只有五个字:相柳,好好活着。
他的手开始抖,从最开始的微颤,到后来整个人都在抖,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一口血猛地喷出来,正好落在那张纸上,红色的血晕开,把“好好活着”四个字染得模糊。

好好活着?
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红色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指节攥得发白,那张纸被他捏得皱成一团。

你都不在了,我怎么好好活着?
他不信她会走。
她明明说过不会离开他的,她明明说过要和他盖大房子,要和他生小九头妖,要和他看一辈子的海。
她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他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
他想,她肯定是出去玩了,等她玩累了,玩饿了,就会回来吃他做的桃子酱。
山谷里的士兵来找过他,劝他回去,说还有很多事要他处理,他不理,就坐在那里,看着桃林的方向,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阿豆哭着给他送吃的,把洗干净的桃子递到他面前,奶声奶气地说嫂嫂肯定是去玩了,很快就回来,让他吃点东西。
他摸了摸阿豆的头,没说话,也没接那个桃子。
他就那么坐了三天三夜。
桃花落了他一身,潮起潮落了三次,她没有回来。
第四天晚上下了雨,春雨淅淅沥沥的,打在房檐上,凉得很。他坐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只贝壳耳环,凉冰冰的,硌得掌心生疼,这是她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
他太累了,靠在门框上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
梦里是白茫茫的雾,他看见苏晚站在雾里,穿着他给她猎的白狐裘,背对着他。他想喊她,想跑过去抱她,可是腿像灌了铅一样,怎么跑都跑不近。
然后他看见一个穿青色长衫的男人,长得很温和,手里拿着个茶杯,走到她身边,递给她,她接过了,对着那个男人笑,和对着他笑的时候一样好看。
还有别的影子,穿黑衣的,戴抹额的,白头发的,都站在她身边,都在看她。
他们都想抢她。
相柳的眼睛瞬间红了,妖力不受控制地翻涌,他想冲过去把那些人都杀了,想把她抢回来,可是他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跟着那些人越走越远。
他听见她的声音从雾里传过来,很轻,像叹息。

相柳,忘了我吧。

不忘。
他猛地醒过来,雨还在下,他浑身都湿透了,手里的贝壳耳环被他攥得硌进肉里,流出血来,他都感觉不到疼。
他的红色瞳孔里,最后一点温柔也消失了,只剩下翻涌的偏执和疯狂,像结了冰的海,冷得刺骨。
他不会忘的。
他才不会听她的话好好活着。
他要找到她。
不管她去了哪里,不管她身边有多少人,不管是上天入地,还是翻遍三界,他都要找到她。
她是他的妻子,只能是他的。
谁都抢不走。
他站起来,拿上他的弯刀,把那只贝壳耳环用红绳穿好,挂在脖子上,贴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他没回山谷,也没带任何人,一个人,一把刀,走进了雨里。
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没关系。
他会一直找。
找一年,找十年,找一百年,找一千年。
总有一天,他会找到她的。
到时候,他会把她锁起来,再也不让她离开半步。
而此时,另一个世界的苏州城外,下着一样的小雨。
穿青色长衫的男人推着个木车,慢悠悠地走在官道上,车上面挂着个写着“莲花楼”的牌子,他咳嗽了两声,用白色的帕子擦了擦嘴角的血,眉头轻轻皱了皱。
他是李莲花。
他还不知道,那个会改变他一生的人,马上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