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普通夫妻那样

仗打完了。

辰荣军在山谷里定居，开了荒，种了地，再也不用打仗，再也不用死人，老人孩子脸上都有了笑。

相柳兑现了承诺，带着苏晚去了东海的那个海岛。

正是春天，岛上的桃花开得漫山遍野，风一吹，粉色的花瓣落得满身都是，海水蓝得像最纯净的宝石，晚上躺在沙滩上，能看见漫天的星星落进海里，浪声哗哗的，像首温柔的歌。

他们住在海边的小木屋里，是相柳亲手搭的，房檐下挂着他用贝壳做的风铃，风一吹就叮铃响。

每天早上天不亮，相柳就会去海里捕鱼，苏晚就在家生火，她总是把粥煮糊，把鱼烤焦，相柳也不嫌弃，全部都吃完，还会摸摸她的头说好吃。

白天他们就在海边捡贝壳，相柳手巧，会把贝壳磨成各种小玩意儿，小狐狸、小兔子，还有个迷你版的他自己，串成一串给她挂在脖子上，凉丝丝的贴着皮肤。

退潮的时候他们就去赶海，抓小螃蟹，捡海螺，苏晚跑不动了，他就背着她在沙滩上走，脚印一串一串的，被浪冲没了，他就再背着她走一遍。

晚上他们就坐在屋顶看星星，海风带着咸咸的味道，吹在脸上很舒服。

苏晚靠在他肩膀上，伸手戳他的腰，笑他。

他耳尖有点红，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声音很轻，带着点对未来的期许。

苏晚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手指攥着他的衣服，攥得很紧。

她不敢说，她等不到那天了。

最近系统的提示音越来越频繁，他每次说“以后”“将来”“一辈子”的时候，她脑子里的机械音就会准时响起，报着冰冷的进度：92%，93%，94%，像催命的钟。

她每天都笑得很开心，和他一起看海，一起烤鱼，一起在桃花树下散步，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经常半夜醒过来，就着月光看他的睡颜，一看就是一整夜，她怕一闭眼，再睁开眼，就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那天相柳说要去远海，给她捞最圆的粉色珍珠，做项链。他天不亮就起来了，亲了亲她的额头，让她在家等他，说中午就回来。

苏晚送他到海边，看着他划着小船越走越远，白色的影子消失在海平线上，心脏突然疼得厉害，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苏晚站在海边，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攥着脖子上的贝壳串，指节都泛白了。

还有三天。

她还有三天的时间。

她回到小木屋，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把他的衣服都叠得整整齐齐，把他给她雕的那些小玩意儿都擦干净，摆在桌子上。她想给他留点什么，翻遍了全身，什么都没有，最后把耳朵上那只他亲手磨的贝壳耳环摘下来，轻轻放在了床头的小桌子上。

就留这一样吧。

至少让他知道，她不是他做的一场梦。

中午相柳回来的时候特别高兴，衣服都湿了，举着一颗鸽子蛋大的粉色珍珠，献宝似的递到她面前，眼睛亮得像星星。

苏晚接过那颗珍珠，珍珠很凉，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珍珠上，滚了下去。

他慌了，伸手给她擦眼泪，指腹上还有海水的咸意，以为自己哪里惹她不高兴了。

苏晚吸了吸鼻子，冲他笑，把珍珠攥在手里。

那天晚上他抱着她睡，像往常一样，给她讲海那边的故事，说那里有会发光的鱼，有像房子那么大的贝壳，说等以后带她去看。

苏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一夜没合眼。

她把他的声音，他的温度，他身上的松雪和海水的味道，都牢牢刻在心里。

她怕她走了之后，就再也记不住了。

窗外的浪声哗哗的，桃花瓣被风吹进来，落在他们的被子上。

苏晚在他怀里，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声音小得像叹息。

他睡熟了，长长的睫毛垂着，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