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时分,殷杳发来最终调查结果,附带精准定位。
江父独自住在赛事酒店附近的老旧废弃居民楼里,行踪隐秘,且近期购入了大量易燃易爆的危险物品,行为极端异常。
殷杳反复劝阻

“姣姣,报警吧!太危险了!”
江姣摇头,声音沙哑无力。
一旦报警,事情彻底曝光,舆论哗然,澳门赛事被迫终止,吴亚飞的职业生涯会彻底蒙上污点,所有努力尽数作废
她赌不起,吴亚飞也赌不起。

“杳杳”

“我去见他。”
暮色沉沉,晚风凛冽。
江姣独自前往那片破败老旧的楼栋
除却密闭空气里,隐约弥漫着的化工物品气息,入耳的就只有沿着屋檐,坠落而下的雨滴声
江姣捂住口鼻,只能利用倾污的微光,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缓慢前行
化工物质的味道随着深人房间而越来越重
江姣小心地避开地板上骨碌碌乱滚、丢得到处都是的啤酒瓶尽力压低,明显开始失控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终于在床头柜旁找到装满了爆炸物的木箱,江姣正想要去打开,黑暗中一只手直接拽住了她的手腕
带着扑面而来的浓重酒气,他的声音近乎偏执的疯狂颤抖着

“姣姣 你来了”
即使江姣千百次想象过,再次与她童年时的噩梦相逢,也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真实地感受着
江父戴着鸭舌帽,眼晴里遍布着猩红的血丝,分明面黄肌瘦,力气却大得惊人长袖毛衣已经因为过度挣扎,上滑到了江姣的肩膀
江父看到江姣小臂上坑坑注注、被他用烟头烫出的伤痕,浑油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江父粗糙的手慢慢附上江姣的疤痕

“姣姣是爸爸不好”

“你疼不疼”

“放开我!”

“你个疯子”
江姣用力地一脚器向江父的小腹,他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捂住了受伤部位,在江姣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小刀时,江父发了疯似地朝她扑来,一把握住江姣的刀,将它甩到了床尾

“不要用这么危险的刀,会伤到自己……”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爸爸……爸爸只是想送你一份礼物……

“礼物?”
江姣眼神里闪过冰冷的绝决
江姣冷笑

“你所说的礼物就是让我看到,我的亲人一个一个死在你手里吗?

“亲人?
江父摘下鸭舌帽,于是江姣便看到了自己与他有九分相似的眼晴,读不懂的悲凉从他空洞的眼底蔓延开来,凝聚成浓重的绝望
然后江父张大嘴笑了,像是江姣很早以前看过的小丑电影里那样
江父用力地扯开嘴角,整个人陷人阴暗里,江姣只能听到他的笑声

“我才是你唯一的亲人”

“所以他们该死”

“他毁了我的人生,我就要毁了他!”

“他不是最喜欢万众瞩目吗?那我就让他的巅峰赛场,变成他的地狱!”
每一个字,都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他们怎么可以骗我最爱的皎咬呢。”

“看着他风光无限,站在万人之巅,怎么可以把你哄得团团转?

“疯子”
江姣在脑袋里疯狂思考对策,尽量平缓自己的呼吸,不想用过激的话语激怒眼前的人,在来之前江姣也想过,一个人之身前往寻找炸药的确不妥
但是……这也是能减少人员伤亡的唯一方法了。
在江姣努力冷静下来的同时,江父的声音突兀地在一片寂静里,哑得已经听不出情绪

“吴家人果然打得一手如意算盘。”

“为了保全了全家和他旗下企业的同时,也把我的傻皎皎骗得团团转啊···…”
在听到吴家 江姣神色一顿

“什么意思”
听到江姣的搭话,江父的眼晴明显亮了一个度 他的语气里添了几分诡异的柔和

“吴家公司在两年前就查出有一个巨大的经济漏洞,金额单位为千万元。

“整个公司陷人了危机,他倒是胆大……”

“将旗下的企业全部转移并寄于他儿子名下,只守着那个空头公司的名号,钻着法律的漏洞,多少问题都迎刃而解·…”

“只是根据相关规定,无法将手头所有股份寄于无配偶的股东名下……”

“然后他们就相中了你”
江姣听到了自己瞬间停滞的呼吸,一双眼晴却依然冷淡

“不可能”

“只需要一道手续,一纸契约.……”

“可是我的皎皎怎么可以像宠物一样圈养在身边,又在毫无价值时被人遗弃呢·……”

“要不是我亲眼看到吴家儿子在协议书上签好自己的名字,我也不想相信·…·”

“就算养只宠物也会有感情,只是我忘记了,吴家本质是商人。”

“所以他们都该去死”
脑袋轰隆一声,残存的理智告诉江姣,不该相信这个疯子的一言一行
江姣不愿意再想下去了·…
脑袋开始不断回忆起
刚来到吴家的点点滴滴,吴叔叔给自己在花园里搭的秋千·……吴阿姨亲自把房间整片的墙壁都刷成了粉蓝色…·…
还有…每个瞬间的吴亚飞
当这些场景像走马灯般在脑海里一遍遍闪现过,江姣突然才明白,即使这一切都是虚假的,她也不怪他们。
至少吴家也曾真真正正,给她编织过一场梦境,让那时的江皎以为,自己是被努力爱着的
只是现在梦醒了,被绑在身后的手,连指尖都开始发颤

“姣姣 对不起爸爸不应该绑着你的”

“是不是很疼啊,我现在给你解开。”
江父手忙脚乱地帮江姣解着绳结,余光望向地板上已经暗下的手机,压制不住的恨意从他的眼角漫开,江父沉着嗓子。

“吴家人都是骗子”

“高高在上,以为能漠视和操控我们的命运和人生。”

“皎皎,爸爸会给他们一个巨大的惊喜。”

“这一切都由我一人承担,与你无关……”
江父抬头望向江姣,努力地把眼晴里那些偏执的疯狂与病态收敛大半
像是恨不得把仅有的几分赤诚,一一剖开献给她看

“我只希望我的皎皎,从今往后能过好自己的生活….”

“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江父解开绳结,轻柔地模了摸江皎被勒得充血的手腕,混沌的眼里不知何时点了些许亮光
他嘟嘟囔囔地站起身,踢开脚下的啤酒瓶走到床头柜旁翻找

“皎皎……你等一等,爸爸马上就找到礼物了……”
萧瑟的风声经由破败的窗户,再毫无阻拦地灌满整个房间。

“你自首吧”

“什么?!”

“我不想去怪罪他们什么,毕竟那些好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这么多年的恨只不过是枷锁,困住了你也困住我。”

“我也早就……忘记恨你了。”
翻找的动作瞬间停滞在那里,江姣只能看到江父单瘦的背影
江父慢慢转身,江姣看不清他眼晴里的情绪只看到他张开了嘴,像是要答应些什么
“砰——”的一声巨响,房间的门被猛地器开
把江父已经到嘴巴的回答,活生生地压成了微弱的音节
殷杳眉眼凌厉,面上是强装的冷静,可脚步声却暴露了内心的焦急,她把地上的酒瓶踹开,大步地朝江姣跑来。
身后的警员已经举起了手里的枪,带着初生牛犊般的勇气与此同时,屋外的警笛声响起
警察:“我劝你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你的住宿已经被包围了”
“现在跟我回警局如实供述罪行,还可以从轻处罚。”

“姣姣你还好吗”
被绳结勒得出血的手腕被殷杳用力握住,江姣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别碰皎皎,弄疼她了!”
江父的眼晴在她皱眉后,幕然变得猩红,从床头柜摸出一把匕首,就往殷杳的方向刺了过来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殷杳拉着江姣往旁边一躲,旋即,耳边是手枪上膛的声音
“放下匕首”

“别开枪,屋里有大量易爆物,明火会引发爆炸!”
来不及了,子弹的火星,点燃了窗帘一角,浓重的化工气味,引发了喉咙里一涌而上的血腥。

“皎皎,快跑!”
殷杳一把拉住江姣,在警员们的庇护下一起奔跑着撤退心脏随着剧烈的跑动,而不断撞击响膛,撞得她生疼。
在这个阴暗的地下室里,殷杳没有一丝犹豫,而江姣忍不住回过头,是意料之外颜抖的声线,和隐隐约约的绝望

“你快跑啊 要爆炸了”
江父却笑了,那笑荒唐而又热烈,当跑到已经拉起了警戒线的空地外,警员们疯狂疏散人群
“退后,都退后—屋子里有爆炸物,大家一律不允许靠近。”
黑夜沉得快要压了下来,天空黯淡得没有一颗星星
江姣被殷杳紧紧地搂在怀里,不断地柔声安慰着她

“没事了。姣姣”

“没事了”
整个地下室的火势已经控制不住,吱吱的火苗爬上装着爆炸物的木箱,江父拿着他翻找了许久的东西,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继续恨我吧”

“我的姣姣”

“至少—不会忘”
江父手里拿着的是一根烟火棒。光线不断往外溅射,密密麻麻地缠绕着 光丝倒映在他的眼中,还有一轮轮月亮的影子。

“会发出月亮光的烟火棒,送给你。”
江父的面庞在火光蔓延里,渐渐变幻成十二岁前的温润模样,那时,江母还在江姣身边
那时,江姣还是个被宠爱得肆无忌惮的小姑娘

“我最爱的姣姣”

“幸好还不晚,爸爸提前三天,祝你……二十一岁生日快乐
“爸爸为什么仙女棒的光,都是像星星一样闪啊闪的?”
“我叫皎皎,我想要的光应当是月亮形状呀,您能不能买给我呀··…”
“这可给爸爸出了个难题………但是皎皎提出的愿望,爸爸无条件满足。”
…
即使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当爆炸的冲击袭来,殷杳还是将身子转个方向,紧紧捂住了江姣的耳朵

“皎皎,别怕,都结束了。”
是啊,都结束了,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在爆炸的余烬里,废城里居然开始上升着一簇簇烟花,在黑夜里划过斑網的光,再然后坠落,像一场美丽的悲剧
疏散人群的警员们唏嘘道
“这犯罪分子还是个浪漫主义……”
“这次爆炸伤亡只他一人,也算他对这个社会还存了点善意”
生命归为一片尘埃,周遭的一切声音都听不清了
当生命归为一片尘埃,爱与恨.....好像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吴亚飞 我仍然经历了,故事开头的那些场景。
可是.....我却再也找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