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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成都湿冷入骨,连风都带着浸人的凉。
江姣这周排的是连轴急诊夜班
神外急诊从来最凶险,车祸、脑出血、高空坠落,永远突发、永远猝不及防、永远争分夺秒
她已经连续熬了十多个小时。
两台长达七小时的开颅手术连台做完,中途只啃了两口面包、站在走廊靠了两分钟
眼底布满红血丝,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整个人疲惫到极致,却依旧要强撑着紧绷的神经。
规培医生没有资格喊累。
更没有资格松懈。
夜里十一点,医院急诊突然拉响紧急绿色通道警报。
120急救车呼啸入院区,推下来一名重度颅脑撞击、大面积出血的年轻伤者
陪送的队友脸色惨白,声音发抖
“医生!颅内出血!刚训练意外摔的!意识已经模糊了!”
江姣心头猛地一紧。
防护服一披,手套戴好,瞬间进入职业状态。
冷静、沉稳、语速极快,有条不紊指挥抢救

“建立静脉通道、备血、头颅CT、准备开颅术前准备,立刻推进手术室”
灯光惨白,抢救室器械声响急促。
病人面罩吸氧、血压骤降、瞳孔不对称,随时有脑疝骤停的风险。
江姣俯身查体、按压、评估伤情,声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可在下一秒,她视线无意间扫过伤者胸前的队服logo—
PEL联赛官方战队标。
心脏骤然一缩。
紧接着,她看见那张沾满血迹、苍白脱力的脸——
是吴亚飞战队的替补小将,和吴亚飞朝夕训练、同吃同住的队友
江姣指尖一瞬发麻。
她瞬间脑补出所有画面:训练意外、高空摔伤、急性重度脑出血
神外医生最清楚这种伤有多凶险。
一秒延误,就是生死之差。
她不敢分心,压下心底骤起的慌乱,以最快速度推进术前流程,全程亲自盯监护、盯体征、盯穿刺
手术灯亮起,长达六小时的深夜开颅急诊手术,正式开始
……
凌晨五点。
天色未亮,城市沉在最深的黑夜里。
手术室灯灭。
江姣摘下手术帽,额前碎发全部被汗水打湿,脸色苍白,唇色近乎透明,整个人透支到极限
好在,手术成功。
病人血肿清除彻底,生命体征平稳,暂时脱离生命危险
她走出手术室,刚卸下一身紧绷,准备交代术后医嘱。
走廊尽头,一道身影骤然快步走来。
身形挺拔、步履极快,带着一夜未歇的疲惫和无法掩饰的慌乱。
是吴亚飞。
外套没穿,领口松散,眼底是血丝密布的红,素来冷静自持、稳如磐石的人,此刻眉眼全是压不住的慌乱、急促、后怕
战队队员出事,他是队长,是最亲的队友。
他一路闯闸、超速、狂奔而来。
吴亚飞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刚刚走出手术室的江姣身上。
下一秒——
他所有急促的脚步,骤然顿住。
他看着她。
看着她满脸疲惫、眼底发红、脸色惨白、浑身是消毒水味道,指尖还有未干的碘伏痕迹
看着她站在生死关口,熬了整夜、救了他最亲的队友。
那一瞬间。
吴亚飞绷了整整三年的克制、冷静、体面、假装释怀——
全部轰然崩裂。
他几乎是快步上前,一步跨到她面前。
高大的身影骤然笼罩住她。
距离瞬间被彻底撕碎。
不再是礼貌半步距、不再是朋友分寸、不再是隐忍克制。
他垂眸盯着她苍白疲惫的脸,眼底翻涌着失控的情绪——
后怕、心疼、愤怒、酸涩、万般隐忍尽数爆发
声音沙哑得吓人,带着压抑了无数日夜的颤抖

“江姣”

“你熬了多久?”
江姣被他突如其来的逼近弄得一怔。
眼前的吴亚飞,早已不是平日那个温柔克制、礼貌疏离、句句分寸的朋友。
他眼底的情绪太汹涌、太滚烫、太压抑
她下意识后退半分,依旧习惯性保持距离,轻声回道

“医生本职,应该的。”
又是这句。
客气、疏离、本分、无懈可击。
永远把他隔在门外。
永远理智清醒。
永远不肯对他松一寸。
吴亚飞喉结剧烈滚动,胸腔酸胀得发疼。
他盯着她疲惫到快要站不稳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发紧。

“本职?”
他低声重复一句,笑意极涩,带着彻底绷不住的失控

“江姣,你的本职是救人,不是拿命熬。”

“你多久没睡了?十个小时?二十个小时?”

“你每次夜班、每次连台手术、每次拼命熬,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怕?”
最后两个字,压得极低,却重得砸在人心上。
江姣瞳孔微震。
她第一次看见吴亚飞失控
他继续盯着她,语气隐忍到发颤,三年所有委屈、所有克制、所有不敢说的话,在这一刻全部破防而出

“三年前你推开我。”

“三年后你依旧推开我。”

“你跟我说不合适、跟我说做朋友、跟我说放下过去。”

“我听话了。我全部都听你的。”

“我不告白、不纠缠、不越界、不打扰你的生活。”

“我连对你好都要小心翼翼、都要借朋友名义、都要怕你反感。”
他盯着她发白的脸,字字滚烫,句句溃堤

“可我怎么放下?”

“看着你一次次熬夜拼命、一次次独自扛所有辛苦、一次次在生死场里硬撑。”

“我怎么放下?!”
走廊空旷,灯光冷白。
他隐忍了三年的偏爱与忐忑,终于不再隐藏。
江姣指尖微颤,心口第一次乱得彻底。
从前的她,一直笃定——
他们不合适、生活不同、轨迹相悖、过去该翻篇。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疏离是成全、是理智、是对两个人最好的结局。
可此刻看着眼底泛红、近乎失控的吴亚飞
看着他因为她疲惫而心慌、因为她硬撑而崩溃的模样。
她冰封三年的心,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细细的、清晰的缝隙
她第一次不敢笃定自己的“拒绝”是完全正确的。
她第一次清晰感知——
这个男人的喜欢,不是年少一时兴起。
不是一时执念。
是十年如一日、刻进骨血、藏进克制、忍到极致的深情
江姣喉咙发紧,声音轻得发虚

“吴亚飞……你别这样。”

“别哪样?”
吴亚飞俯身,微微逼近,眼底情绪汹涌,却依旧不敢碰她半分,只剩极致隐忍的克制

“别再喜欢你?还是别再心疼你?”

“江姣,我可以不拥有你。”

“但我做不到看着你糟践自己。”

“做不到看着你一个人硬扛所有。”

“做不到继续装作无动于衷。”
他低声问她,声音哑得近乎破碎

“你就真的,一辈子,都不会有一点点心疼我?”

“一点点,都没有吗?”
这一次。
江姣没有立刻拒绝。
没有立刻推开。
没有那句冰冷决绝的“我们不合适”。
她站在原地,指尖发凉,心跳紊乱,眼底第一次出现躲闪、慌乱、愧疚与松动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冷风从走廊尽头吹进来,吹乱两人之间维持了三年的平静假象。
她的心墙,终于裂开。
她依旧没有答应他。
但她,再也不敢轻易拒绝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