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州一走,院内紧绷的气氛总算消散,谢承没再多停留,院门一关,四下彻底清静。
贺挽音没心思琢磨谢承心中的悔意,过去种种她早已彻底放下,现在压在她心头的两件大事,一件是夯实刚突破的筑基中期修为,另一件便是追查百年前算计贺家、夺走灵珠的外域仇家。
谢承留下的那一篮静心灵果,她随手收进储物袋,没有半分多余情绪,转身坐到院中青石凳上,闭目调息。
秘境几日连番厮杀,她灵力暴涨一大截,可根基跟着虚浮了不少,若是不趁着空闲好好打磨,日后冲击金丹境界,很容易留下难以弥补的隐患。
为此她打定主意闭门静养,接下来整整两日,院门紧闭,不管外面闹出多大动静,她都一概不理。
此刻整个青云宗,关于她、贺州、谢承三人的八卦流言早已满天飞。
内门、外门弟子闲来无事,总扎堆围在一起闲聊,众人脑补出各种各样离谱的剧情,有人说她早已对谢承彻底死心,转头和来历不凡的贺州互生情愫;也有人嫉妒她实力突飞猛进,私下散播些阴阳怪气的闲话。
她心里清楚,旁人的议论改变不了事实,刻意解释反而越描越黑,索性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打磨自身灵力。
第三日清晨,青云宗绵长的钟声准时响起,传遍山间每一处殿宇。
外门广场张贴出宗门公告,本次秘境历练结束,各地有天赋的散修获准入宗进修,今日统一登记造册、分配居所。
广场上挤满看热闹的弟子,新晋修士排起长长的队伍,等候长老核验身份。大部分新人年纪相仿,凑在一起说说笑笑,满眼好奇打量青云宗宏伟的殿宇与山川风光,唯独人群边缘,一道黑衣身影显得格外突兀。
宋南一身素黑劲装,身形挺拔笔直,后背稳稳负着一把玄铁长弓,周身气息冷淡,自带疏离感。
他不主动上前和旁人搭话,也不会四处张望凑热闹,看似对外界一切都毫不在意,实则双耳时刻留意周遭传来的所有闲谈,记忆力极强,每一句和贺挽音相关的话,都被他默默记在心底。
耳边不断飘来各类传闻。
一路行来,走到哪里都能听见贺挽音的名字,宋南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思索。
他此番入青云宗,只是遵从师门嘱托,前来进修冷门弓道,原本无心掺和宗门内部的男女纠葛,可所有人的话题都绕着同一个女子,实在让人无法忽视。
很快轮到宋南上前登记身份,他半步踏出队伍,声音低沉简洁,不多说一个多余字眼:“宋南。”
掌管名册的长老目光落在他背后的玄铁长弓上,眼中露出几分赞许:“弓道修行孤寂难熬,你既有此天赋,往后可常驻射术堂专心修炼。”
宋南微微颔首,简单应下,登记完毕便独自退到一旁等候分配住处。
居所安排妥当后,其余新人三两结伴,到处游览宗门熟悉路线,宋南却独自沿着山道向内门方向慢行。
他心里对漫天传闻存疑,不想仅凭旁人几句话评判一个人,本打算远远观望片刻,确认传闻虚实,可下意识跟得太近,一路绕向贺挽音居住的半山独院。
半山腰生着大片茂密竹林,平日里少有人往来,位置隐蔽,刚好能远远望见那座独立院落。宋南隐在层层竹影之间静静驻足,不靠近、不现身打扰,只是遥遥盯着院内动静。
他从小修习弓道,最擅长静观洞察,从不轻信旁人随口传出来的流言,凡事习惯亲自观察分辨真假。
贺挽音究竟是众人吹捧出来的强者,还是真的拥有远超同龄修士的心性与实力,他要亲眼确认。
院落之内,贺挽音刚好结束两日闭关。
缓缓睁眼的瞬间,眼底流转澄澈浑厚的灵力,两天静心打磨,筑基中期的根基彻底稳固,之前秘境厮杀留下的灵力虚浮问题尽数解决。
她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衫,打算动身前往宗门藏书阁。
百年前那群仇家盘踞在外域,秘境之中没能找到灵珠下落,如今唯一能查到线索的地方,便是藏书阁留存的各类古籍、外域势力记载卷宗。
只要能摸清对方所属势力,她才能提前做好防备,寻找夺回灵珠的办法。
贺挽音推开院门,顺着山道径直往藏书阁方向走去,刚走入竹林小径,敏锐的直觉立刻让她察觉到不对劲。
这片竹林平日里十分安静,可空气中萦绕着一丝极淡、刻意收敛的生人气息,有人藏在暗处盯着她一路。
贺挽音脚步微顿,表面不动声色,指尖悄悄握住腰间赤焰鞭,神识顺着竹林缝隙快速探查。
宋南见自己行踪暴露,也不再刻意躲藏,缓步从竹丛中走了出来,玄铁长弓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你一路跟着我?”贺挽音转过身,语气直接,没有半分客套,眼底带着明显的戒备,“我不认识你,为何尾随窥探?”
宋南神色依旧冷淡,声音平直无起伏:“听闻不少关于你的传言,想亲眼确认几分。”
“打探别人还偷偷尾随,未免不合规矩。”贺挽音眉头微蹙,她十分反感这种暗中窥探的行为,“青云宗有规矩,不得私自窥探同门居所,你这般行事,已经越界。”
宋南自知方式不妥,却没有低头退让,常年练弓养出的韧劲让他不肯轻易服软:“我并无恶意,只是不喜听信旁人闲话。”
“有无恶意不是你说了算。”贺挽音懒得听他解释,对方私自尾随窥探在先,若是放任不管,日后只会变本加厉,“既然你擅闯这片区域暗中跟踪,那便分出高下再说。”
话音未落,贺挽音手腕一扬,赤焰鞭裹挟灼热红芒直掠而出,鞭身灵力激荡,直逼宋南身前。
宋南见状,神色微凝,迅速侧身避开,单手搭在身后长弓之上,指尖扣住三支锋利铁箭,却没有立刻射出,只是被动格挡闪避。
他清楚是自己行事失礼在先,不愿主动出手伤人,只不断借着竹林树木周旋,避开贺挽音的攻势。
可贺挽音出手分寸清晰,只压制不伤人,鞭影层层封锁他所有退路,灼热灵力将周遭竹枝烤得微微发焦。
几番周旋下来,宋南避无可避,只能抬手射出铁箭,箭风凛冽,精准缠上赤焰鞭,抵消攻势。
一鞭数箭在空中僵持碰撞,气流炸开,竹叶纷飞散落一地。
两人各退三步,遥遥对峙。
宋南看向身前红衣女子,眼底多了几分正视。传闻不假,她的实力、反应速度,确实远超同阶,方才一连串攻势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贺挽音握着赤焰鞭,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往后若想打听什么,大可当面直说,再暗中尾随窥探,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宋南收起长弓,微微颔首,算是认下自己的不妥:“是我考虑不周。我叫宋南,今日刚入宗,并无加害你的心思。”
简单报上姓名,他不再多做停留,转身顺着山道离开,没再继续跟随。
贺挽音望着他远去的清冷背影,心里记下这个负弓少年。
她收回赤焰鞭,整理好被气流吹乱的衣摆,继续朝着藏书阁前行,一心追查外域仇家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