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部落设宴，人心渐融

边界的瘴气与异兽彻底消散，黑岩部落残存的探子仓皇退走，青墟部落紧绷多日的危机感终于散去。兽将们清点完伤亡、加固好围栏，年长的部落族长带着一众长老亲自登上高台，对着王橹杰深深跪拜行礼。

族长是一头棕熊兽人，身形魁梧厚重，性情沉稳敦厚，脸上还带着方才抵御外敌留下的浅浅擦伤，语气满是崇敬感激：“此番全凭大祭司神力庇佑，青墟才得以保全，族人皆感念祭司恩德。今日傍晚部落备好薄宴，还请祭司大人与身旁这位小大人移步石厅，接受我等族人谢意。”

话音落下，身后一众长老齐齐躬身，目光落在穆祉丞身上时，少了初见的拘谨，多了真切的感激。方才少年徒手救治数十伤员，灵草敷药的法子奇效显著，不少原本发热溃烂的战士此刻已经能自主起身行走，所有人都记着这份恩情。

穆祉丞下意识看向身侧的王橹杰，眼底带着几分犹豫。他本是外来之人，寄居神域，贸然参与部落宴席，怕会扰了祭司的清净。

王橹杰垂眸扫过少年软乎乎的侧脸，指尖微动，淡淡应允：“可。”

千年以来，部落设宴祭拜、献礼祈福他从不推辞，却从来孤身独坐，从不与族人近距离闲谈。今日愿意应下宴席，大半缘由是知晓穆祉丞待在神域久了难免枯燥，正好借着宴席让他见见部落烟火，不必终日困在山间神庙。

族长大喜，连忙起身引路，吩咐族人提前收拾最大的青石厅堂，采摘山间甜果、宰杀温顺的食用兽，精心置办宴席。

日暮西垂，漫天霞光染红山林，部落各处燃起一簇簇暖融融的兽脂火把，跳动的火光驱散了傍晚林间的寒凉。青石大厅宽敞开阔，地面铺着厚实柔软的雪白兽皮，中央摆着长长一排原木案几，烤兽肉的香气、鲜果清甜的气息弥漫在整个厅堂，热闹鲜活，是神域从未有过的人间烟火。

王橹杰一袭白衣落座主位，穆祉丞安静坐在他身侧偏席，位置恰好紧挨，是族长特意安排的。大厅两侧坐满部落长老、兽将与不少负伤痊愈的族人，所有人坐姿端正，不敢随意喧哗，却又难掩眼底的好奇。

众人偷偷打量穆祉丞，心里满是疑惑。

大祭司性子孤冷，数百年来从不允许任何人近身，神域更是禁地，可这个样貌软糯、没有半点兽力的异世少年，不仅能常住神庙，还能伴随祭司下山平乱，甚至祭司事事处处都护着他，这般特殊的待遇，整个苍渊兽世独一份。

宴席开启，几名雌性兽人端着盛满烤肉、浆果蜜酿的木盘依次上前。烤得焦香软糯的羚兽肉切得整齐，淋上天然花蜜，还有晒干的甜浆果、清甜灵泉酿，都是部落最珍贵的吃食。

族长率先举起木杯，起身恭敬致意：“敬大祭司，护我青墟世代安稳；敬小大人，救我部落无数伤者。”

所有人一同举杯，木质酒杯碰撞发出轻脆声响，整齐的道谢声回荡厅堂。

穆祉丞有些局促，学着众人的样子举起木杯，浅浅抿了一口灵泉酿，清甜温润，没有烈酒的辛辣，只余淡淡的草木花香。他小口咬着盘中烤肉，肉质软嫩入味，只是长久生活在现代习惯了调味，少了盐与佐料，吃久了难免寡淡。

他没有显露半分不喜，依旧小口慢食，眉眼温顺，不愿辜负族人的心意。

坐在身侧的王橹杰将他细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不动声色抬手，一缕极淡的银色灵力落在木盘边缘。下一刻，盘中烤肉悄然附上一层来自神域灵花萃取的花蜜细粉，淡淡的咸甜香气缓缓散开，刚好中和肉的腥淡，味道恰到好处。

穆祉丞微微一怔，低头看着忽然变香的肉食，抬眼撞进王橹杰平淡无波却藏着温柔的眼眸，心头一暖，悄悄弯起唇角，夹起一块烤肉小口吃下，清甜咸香在舌尖化开，正是贴合他口味的味道。

周遭族人只当是灵泉花蜜起了作用，并未多想，唯有穆祉丞清楚，是身旁清冷的神明默默留意着他细微的喜好，不动声色为他周全一切。

席间，几位受过穆祉丞救治的年轻兽人战士主动上前道谢，一个个身材高大魁梧，面对身形纤细软糯的少年时，却拘谨得像做错事的幼兽。

“小大人，那日我手臂被异兽利爪划开深口子，本以为要落下残疾，多亏你敷的灵草，现在已经完全不疼了。”一名虎兽人抬起完好无损的手臂，语气真诚。

另一名雌性兽人捧着一篮子莹润的白色浆果递过来：“这是我们后山独有的凝露果，吃了能安神，送给你。”

源源不断的小礼物堆到穆祉丞手边，浆果、打磨光滑的兽骨吊坠、柔软的小兽皮垫，全是族人能拿出最珍贵的物件。穆祉丞一一收下，轻声道谢，温柔的模样让一众兽人愈发心生亲近。

有人大着胆子好奇发问：“小大人，你救治伤口的法子实在神奇，是你家乡独有的秘术吗？”

穆祉丞点点头，轻声给众人简单讲解基础的消毒、清创原理，用最浅显易懂的话告诉他们，伤口沾染污秽便会肿痛溃烂，处理时一定要清理干净污血，再用消炎草木敷裹。

大厅里所有人安静聆听，眼中满是新奇。兽世兽人疗伤全凭自身兽力自愈或是粗糙草药，从未有这般细致科学的法子，听完纷纷记在心里，打算往后部落再有伤员便学着照做。

王橹杰安静坐在一旁，没有插话，目光始终落在少年发光的眉眼上。少年说起自己世界的知识时，眼底盛满光亮，鲜活又耀眼，那是他守了万古神域都见不到的鲜活模样。

宴席过半，有长老提起黑岩部落的隐患，面色凝重：“此次他们败退，定然不会善罢甘休，黑岩族长野心极大，听说暗中与沼泽毒蟒一族达成约定，怕是过不了多久，还会再来进犯。”

大厅内气氛瞬间沉了几分，方才热闹的烟火气淡去不少。

王橹杰指尖轻叩木案，银色微光在眼底一闪而过，语调平静无波，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不必忧心。我已布下神域结界，笼罩青墟整片山林，沼泽毒蟒瘴气无法渗透，黑岩部落若敢再来，结界会直接拦下，无需族人损耗战力。”

他早已提前预判后续危机，下山平乱时便暗中布下防护结界，将青墟护得严严实实，杜绝外族偷袭的可能。

众人闻言齐齐松了口气，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宴席的热闹再次回来。

夜色渐深，兽脂火把噼啪燃烧，宴席接近尾声。穆祉丞怀里抱着满满一兜族人赠送的浆果与小饰品，指尖把玩着一枚打磨圆润的狐纹兽骨吊坠，上面刻着的纹路竟和王橹杰九尾灵狐图腾相似。

“这吊坠好漂亮。”他轻声呢喃。

王橹杰余光瞥见吊坠上的狐纹，淡淡开口：“青墟世代信奉灵狐，兽骨上刻狐纹，寓意平安顺遂。”

穆祉丞立刻将吊坠递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送给你好不好？这个狐纹和你的图腾一样，戴着能保平安。”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屏住呼吸，难以置信地看向穆祉丞。谁敢随意送饰品给大祭司？千百年来，无数部落献上珍稀宝玉、千年灵材，全被祭司尽数回绝，从不收任何人馈赠。

族长与长老紧张地捏紧手心，生怕少年无心之举触怒祭司。

可下一秒，王橹杰微微垂眸，看向少年递来的兽骨吊坠，修长白皙的指尖轻轻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穆祉丞柔软的手背，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交融。

“好。”

简单一字，应允了这份微不足道的礼物。

所有人惊得目瞪口呆，心底默默确认：这位来自异世的小大人，在大祭司心中，当真与众不同。

宴席散场，族人尽数退去，青石大厅只剩下两人。夜色微凉，山林晚风穿过厅堂门洞，卷起两人衣摆。穆祉丞抱着满满一兜果子，走在王橹杰身侧，脚步轻快。

“今天大家都好温柔，送了我好多东西。”少年语气轻快，满是欢喜，“原来部落的族人，都很好相处。”

“你心怀善意，他们自然待你真诚。”王橹杰缓步走在前方，白衣背影在火光下柔和不少，“往后若想下山散心，可同我说，我陪你。”

从前山下凡尘于他而言，只有纷争、祷告与宿命，毫无趣味。如今因为身侧少年，热闹部落、人间烟火，竟也有了值得驻足的意义。

穆祉丞抬头望着他清冷的侧脸，心底软软发烫，轻轻跟上他的步伐，一同踏上返回神域的千阶白玉石阶。

山下部落灯火渐远，山间神域银雾缓缓浮现，清冷神庙静静等候二人归来。

今夜部落宴席，消融了族人对异世少年的隔阂，也让神明愈发贪恋这份独属于人间的温柔烟火。暗流虽未彻底平息，但只要两人并肩，蛮荒风雨，皆不足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