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十万年魂灵

双方都作出了选择，霍云曦神色随之变得郑重，“从现在开始，不要抵抗我的精神引导。契约必须出于自愿，如果中途有一人抵抗，双方都会受到同等程度的损害。”

张乐萱轻轻点头，天影魔豹则发出一声低沉回应。

霍云曦双眸中的玫瑰金色，逐渐被更加纯粹的金光覆盖。

在张乐萱等人眼中，她原本清澈的灵眸仿佛化作两轮微小太阳，庞大的精神力却没有向外爆发，而是被压缩得极其凝练。

她抬起右手，食指在半空中缓缓划过。金色精神力在指尖凝聚，留下一道经久不散的光痕。

第一枚符文随之成形，它的结构极其复杂。既不像斗罗大陆的文字，也不像任何已知魂导法阵。弯曲的线条彼此交叠，最终构成一个代表“灵魂”的古老符号。

霍云曦手指轻轻一弹，符文飘向张乐萱。没有直接进入精神之海，而是悬浮在她眉心之前。

第二枚符文代表生命，它飞向天影魔豹，停留在那道狰狞爪痕上方。

第三枚符文代表记忆，第四枚代表血脉，第五枚代表精神，第六枚则代表双方共同承认的契约。

一道道金色符文悬浮在空气中，将霍云曦、张乐萱与天影魔豹连接起来。

张乐萱脚下的地面首先亮起，金色纹路沿着腐叶与泥土向外延伸，在她身下勾勒出一座复杂法阵。另一座完全相同的法阵，则出现在天影魔豹身下。

两座法阵彼此相连，一边是清冷银月，另一边是浓重黑暗。

低沉的吟诵声从她口中响起，那些音节晦涩而古老，每一个音节落下，周围天地元力都会出现一丝细微震动。

霍云曦所吟诵的，并不是斗罗大陆上的任何语言。它来自伊莱克斯曾经生活的世界，属于亡灵魔法体系中最深奥的灵魂契约。

咒语声逐渐变得恢宏，霍云曦指尖划出的符文也开始一枚接一枚落下。

第一枚符文落入张乐萱眉心，她的身体微微一震。精神之海中，原本平静的银色月光忽然向两侧分开，为外来的契约力量腾出一片独立空间。

第二枚符文落在天影魔豹额头，庞大的豹躯猛烈颤抖了一下。它的身体没有立刻缩小，却有一道与本体完全相同的虚影，从血肉深处缓慢浮现。那是它的灵识，也是十万年修炼所凝聚出的灵魂主体。

灵识刚刚出现，天影魔豹本能地想要挣扎。脱离肉身所带来的空虚感，让它产生了一种正在走向死亡的恐惧。

霍云曦立刻加强精神连接，属于星斗大森林的命运气息沿着符文传递过去，稳住了天影魔豹几乎失控的意识。

“不要回头。”她的声音直接在其精神世界中响起，“肉身的衰亡不是你的终点，守住灵魂烙印。”

天影魔豹发出低沉咆哮，它强迫自己停止挣扎。

第三枚、第四枚符文接连融入其灵识，漆黑灵魂虚影的额头上，逐渐出现一个淡金色契约印记。

印记最初十分模糊，随着符文不断融入，它开始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轮银月，银月中心，则是一只玫瑰金色的竖眼。

银月代表张乐萱，竖眼则代表主持这份契约、为双方建立灵魂桥梁的霍云曦。

天影魔豹的记忆与智慧没有消散，它的生命本源也没有被粗暴撕碎，全部转化成供魂师吸收的魂环能量。相反，在契约引导下，属于它的力量开始主动分流。其中最为庞大的一部分魂力与血脉能力逐渐凝聚，准备形成张乐萱的第八魂环。

它的灵识、记忆与生命烙印，则被金色符文完整包裹，向张乐萱的精神之海缓慢移动。

张乐萱脸色瞬间苍白，十万年魂兽的灵魂与本源实在太过庞大。即使天影魔豹主动配合，当那道灵识真正靠近时，她的精神之海依旧掀起了滔天巨浪。

银月剧烈震荡，一道道黑暗裂痕出现在精神世界边缘。

张乐萱本能地想要抵抗，霍云曦的声音却及时响起，“不要压制它，为它划分一片可以独立存在的空间。你不是要把它的灵魂吞噬，而是允许它成为你精神世界中的另一个生命。”

张乐萱紧咬牙关，她强行控制银月之力，不再向天影魔豹的灵识发动攻击。

精神之海深处，清冷月光向四周扩散。一片原本被银辉完全占据的区域，逐渐沉入黑暗。但那并不是被入侵后的污秽，而是一片真正属于天影魔豹的阴影领域。

有光的地方，必然会留下影子。银月也只有悬挂在黑夜之中，才会真正显现出自身光辉。

当天影魔豹的灵识进入那片阴影后，张乐萱背后的银月武魂骤然发生变化。原本纯粹的银色月轮内部，浮现出一层深邃黑暗。月轮外缘依旧明亮，中心却如同深不见底的夜空，银月逐渐转变成一轮外银内黑的月蚀之轮。

霍云曦的吟诵也进入最后阶段，她右手在空中划出最后一枚符文。与之前的符文相比，这一枚并不复杂。

只有两个彼此交叠，却各自保持完整的圆环。

共生，不是吞噬，不是主从，而是两个生命在保留自我的情况下，共同承担一段未来。

符文飞入两座法阵的交界处，张乐萱和天影魔豹额头上的契约印记同时亮起。

霍云曦双手在身前合拢。

“以灵魂铭刻彼此之名。”

“以血脉承载共同之力。”

“以生命见证双方选择。”

“契约——成立。”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整片森林骤然安静。

紧接着，银色与黑色两种光芒同时冲天而起。张乐萱脚下的金色法阵迅速旋转，天影魔豹庞大的身体却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

它的皮毛失去光泽，血肉中的魂力与生命气息不断抽离，可它的灵魂虚影却在张乐萱精神之海中变得越发凝实。

当最后一道生命本源从旧有肉身中脱离时，天影魔豹的身体终于失去支撑，缓缓伏倒在地。

庞大魂力以张乐萱为中心爆发，外银内黑的月蚀之轮骤然升入半空。

张乐萱原有的七枚魂环依次显现，黄、黄、紫、紫、黑、黑、黑。

紧接着，一道浓烈红光从她脚下缓缓升起。第八魂环，红色。

魂环表面并没有传统十万年魂环那种充满怨念与暴戾的波动，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漆黑魔豹追逐银月的细小图纹。

当张乐萱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底有银色月辉与黑暗阴影同时闪过。

她成功了，八十级瓶颈彻底突破。大量魂力积累在体内，随着第八魂环完成融合一同释放，令她的修为迅速稳定下来。

在她身旁，一团黑暗缓慢凝聚。体形缩小到普通猎豹大小的天影魔豹，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它腹部与左眼的伤势已经消失，漆黑皮毛在银月光芒下泛着幽暗光泽。

它抬头看了张乐萱一眼，随后安静地伏在她身边。

张乐萱伸出手，短暂犹豫后，轻轻落在天影魔豹额头。天影魔豹身体略微僵硬，却没有躲开。

一人一兽之间仍然存在隔阂，可至少，他们已经不再是必须杀死对方的敌人。

霍云曦轻轻呼出一口气，这次魂灵实验并不完美，契约结构仍然过于复杂，对主持者精神力的要求也高得惊人。换成普通精神系魂师或前世五十级前的自己，根本不可能独立完成。

在原本的历史中，张乐萱以八名同伴的死亡为代价，获得了十万年魂环与魂骨。这一次，没有人死亡，天影魔豹也保留了灵魂与意识。

历史中最惨痛的一场事故，被改变成了当前时代第一份由魂师与十万年魂兽自愿建立的魂灵契约。

霍凝雪看向天影魔豹留下的庞大身体，“这个怎么处理？”

霍云曦沉默了一下。魂灵转化带走的是灵魂、血脉核心与大部分生命本源，原本肉身依旧保留着部分十万年魂兽积累的能量。继续放在这里，浓郁血气很快便会吸引大量魂兽，甚至可能引发新的厮杀。

“收起来吧。”霍云曦取出一件空间储物魂导器，“十万年魂兽的肉身不能浪费。”

天影魔豹魂灵抬起头，看了看自己已经失去生命的旧身体。它的情绪通过契约传入张乐萱心中，没有悲伤，也没有抗拒。对如今的它而言，那具身体更像是一件已经无法修复、最终被舍弃的旧衣。

张乐萱感知到它的态度后，神情略显古怪。

“云曦，你准备拿它做什么？”

“药用、研究，或者制作高能量食物。”霍云曦回答得十分认真，“母亲恢复实力需要大量能量。”

“冰封起来，平时当零食吃，应该够吃好几年。”

张乐萱：“……”刚刚还充满历史意义与生命哲思的魂灵实验，忽然多出了一丝十分现实的烟火气。

天影魔豹魂灵倒是没有什么意见，魂兽世界本就遵循弱肉强食。别说失去灵魂的旧身体，哪怕是其他高阶魂兽的血肉，它活着时也没少吃。

霍凝雪指尖轻点，巨大的天影魔豹身体立刻覆盖上一层冰晶，被完整收入储物魂导器。

她认真估算了一下，“省着吃，三年。”

“煲汤的话，五年。”

张乐萱忽然觉得，这对母子的生活方式可能比自己想象中更加难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