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魂灵契约

这并不只是视野扩大，在那幅精神探测中，距离与遮挡仿佛暂时失去了意义。

张乐萱不需要转头，便能同时“看见”身后所有人的状态。她也不需要扒开腐叶，便能感知到泥土下方盘结的树根，以及沿着石缝缓慢流动的地下水。更令她震惊的是，精神探测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明显负担。

那股力量极其温和，仿佛只是将霍云曦感知到的信息，直接复制进了她的精神之海中。

“这就是你刚才判断我们伤势的方法？”张乐萱终于明白，霍云曦为何能够隔着衣物，精确指出每个人骨骼、血管和内脏受损的位置。

“精神探测。”霍云曦点了点头，“通过魂灵赋予的魂环，我能够感知一定范围内的地形、生命与魂力变化。”

她看向掌心中沉睡的冰蚕投影，“它叫天梦冰蚕，曾经是一只精神属性魂兽。现在，则以魂灵的方式存在于我的精神之海中。”

“魂灵……”张乐萱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词语。

她看向天梦冰蚕，又看了看霍云曦脚下的紫色魂环，“魂灵与魂环有什么区别？”

“传统魂环形成的前提，是魂兽死亡。”霍云曦没有回避这个最根本的问题，“魂兽失去身体与生命，灵魂也会在形成魂环的过程中迅速消散。魂师最终得到的，通常只是由魂兽修为、血脉和部分本能凝聚出的力量结构。极少数十万年魂兽形成的魂环，或许会保留一些残存意识，但那通常也无法长久存在。”

“魂灵不同。”霍云曦掌心中的天梦投影轻轻飘起，它绕着她飞行半周，最后停在她的肩膀上，“魂灵以契约为核心，魂兽将一部分修为与血脉本源凝聚成魂环，为魂师提供魂技；但它的灵魂、记忆、智慧和生命烙印不会因此消失。它会以另一种生命形态，存在于魂师的精神之海中。魂师获得魂环，魂兽保留自我。”

张乐萱目光微动，“也就是说，魂兽不需要真正死亡？”

“原本的肉身可能会失去生命。”霍云曦没有将魂灵描绘成毫无代价的奇迹，“特别是天影魔豹这种肉身已经遭受重创的魂兽。它想要转化为魂灵，必须将灵魂、本源与一部分生命力量从原本身体中剥离出来，但它的意识不会被抹除。从生命连续性而言，它依旧是它，只不过从拥有血肉之躯的魂兽，转化成依托契约存在的精神与能量生命。”

张乐萱陷入沉思，她是史莱克内院首席大师姐，远比普通魂师更加明白这一概念背后的意义。如果魂灵体系能够稳定实现，那么魂师与魂兽之间延续了数万年的矛盾，便可能出现新的解决途径。

魂师依旧能够获得魂环和魂技，濒临死亡、渡劫失败或者重伤难愈的魂兽，也可以保留灵魂与意识，以另一种方式继续生存。人类不必为了每一次突破都进行猎杀，魂兽也不再必然成为魂师成长道路上的牺牲品。

当然，其中必然存在大量尚未解决的问题。

契约是否真的平等？魂兽成为魂灵后，能否反噬魂师？魂师死亡后，魂灵会不会随之消散？不同属性、不同修为的魂师和魂兽，又该如何完成匹配？

这些问题中的任何一个，都足以让史莱克学院研究多年。可眼前的霍云曦，似乎已经真正掌握了这种技术。

“你能够让它在外界行动？”张乐萱指向天梦的投影。

“可以。”霍云曦心念微动，天梦冰蚕的投影从她肩头飞起，缓缓落在一块岩石上。

它依旧闭着眼睛，可在霍云曦精神力的操控下，身体表面的金色纹路轻轻亮起。下一瞬，张乐萱共享到的精神图景发生变化。

原本以霍云曦为中心展开的感知范围，出现了第二个观察节点。天梦投影周围的视野，被直接接入精神探测共享，张乐萱能够同时从霍云曦与天梦两个不同位置观察环境。

“魂灵并不是装饰。”霍云曦解释道：“在意识清醒、力量足够的情况下，它可以独立显化，帮助魂师观察、战斗或施展能力。双方越是信任，配合便越默契。但它不是魂师的奴仆，魂灵可以拒绝不合理的要求，也能够保留自己的判断。”

张乐萱看向冻结在冰层中的天影魔豹，“你已经与它沟通过了？”

“嗯。”霍云曦伸手接住重新飞回来的天梦投影，“它想活下去，也愿意尝试成为你的魂灵。”

“为什么是我？”张乐萱问道。她不会自负地认为，一头十万年魂兽仅仅因为被自己伤到几次，便会心甘情愿地成为自己的魂灵。

“原因有两个。”霍云曦语气平静，“第一，它伤势太重。即使母亲放它离开，它也很难继续在星斗大森林生存。原来的领地已经被另一头十万年魂兽夺走，腹部伤口中还残留着异种魂力。”

“第二，它认可你的实力。”霍云曦看向张乐萱，“你只有七枚魂环，却在修为远低于它的情况下，多次撕开它的防御。在最后时刻，你没有抛下同伴独自逃走。”

张乐萱明显有所心动，她已经达到八十级瓶颈。此次进入星斗大森林，本就是为了寻找第八魂环。

一头自愿与她建立契约的十万年魂兽，意味着十万年魂环，意味着可能出现的十万年魂技，也意味着一个前所未有的智慧生命伙伴。这样的机缘，足以让任何魂师失去冷静。

可张乐萱没有立刻答应，她看向霍云曦，又看向守在一旁的霍凝雪。

这对母子救下了所有内院弟子的性命，霍凝雪制服了天影魔豹。霍云曦主持救治，如今又准备将一种前所未见的十万年魂灵交给她。

双方不过萍水相逢，她无法心安理得地白白接受这一切。

“魂灵实验存在危险吗？”张乐萱问道。

“存在。”霍云曦回答得十分坦诚，“契约开始后，双方任何一方产生强烈排斥，都可能导致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