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药草

霍凝雪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勾。山壁下的泥土自行松开，几株青髓草连同根部周围的泥土一起升起，被完整地放入事先准备好的玉盒中，青髓草细嫩的根须甚至仍旧保持着埋在土中的舒展状态。

霍凝雪盖上玉盒，随手在盒面凝结出一层淡淡的寒霜。寒气并不强烈，只是让玉盒内部的温度与湿度维持稳定，避免药性在赶路途中流失。

“够吗？”

霍云曦蹲在一旁，伸出手指轻轻拨开根须周围的泥土。

玫瑰金色的光芒从她眼底一闪而逝，在灵眸的观察下，青髓草叶脉、根须和内部药力流动的路径都被放大了无数倍。她甚至能够清除看见，一缕缕淡青色生命能量正从根须向叶片缓慢循环。

药性温和，杂质很少，年份也合适，“只能给雨浩用。”

霍云曦重新将泥土覆盖在根须表面，避免药草离土太久，提前消耗自身生机，“青髓草擅长梳理经脉，对修炼初期留下的细小暗伤最合适。雨浩的灵眸武魂已经觉醒一年，修炼方法不完整，又没有足够的营养补充身体，经脉虽然没有严重损伤，但很多地方都处在长期紧绷的状态。”

“若继续按照现在的方式修炼，每一次魂力运转都会多消耗一部分体力。短时间内看不出问题，时间长了，就会进一步拖慢他的修炼速度。”

前世的她便是如此，那时候没有人教她，也没有人告诉她，魂力并不是只要拼命运转就一定能够增长。经脉、气血、精神和身体状态，任何一处存在问题，都会让本就微弱的魂力在循环中不断损耗。

她只是固执地修炼，一次又一次。以为只要比别人更加努力，便能追上那些从小拥有资源和指导的同龄人。可是努力并不能凭空变出一个健康的身体，也无法替代从未拥有过的修炼条件。

霍凝雪看着她微微出神的模样，没有催促。

片刻后，霍云曦才重新站起身，“青髓草对母亲的作用不大。”

“霍云儿的伤势更严重？”

“不是单纯的伤势。”霍云曦轻轻摇头，“母亲肺腑积寒，气血亏空，身体常年处于虚弱状态。再加上长期劳累、饮食不足和心绪郁结，她的身体就像一盏灯油即将耗尽的油灯。”

她指了指玉盒中的青髓草，“青髓草能够修补经脉，却对已经亏空多年的身体无能为力。”

霍凝雪微微皱眉，“那便找火属性药草。以火驱寒，应该最为直接。”

“暖性和火属性并不是同一回事。”霍云曦耐心解释道：“火属性灵药的力量通常比较猛烈。用在身体强健的魂师身上，可以驱散寒气，刺激气血运转。但母亲的身体太虚弱了，经不起这样的冲击。”

她从地上捡起一根干枯的细枝，“就像这根树枝。”一缕极淡的寒气从她指尖掠过，树枝表面立即结出一层薄霜。

“若是粗壮完整的树木，点一把火，最多烧掉外面的霜，内部或许还能保留下来。”

她的另一根手指轻轻一点，一簇微弱火苗落在细枝上。

咔嚓，本就干枯的树枝瞬间从中断裂。

“可母亲现在的身体，更像这根已经失去大部分水分的枯枝。烈火确实能够驱寒，却也可能把仅剩的生机一起烧掉。”

霍凝雪若有所思，“所以你需要的是能够缓慢提升身体温度、滋养气血，而不是直接释放火焰力量的药草。”

“对。”霍云曦点头，“最好能够找到月露参或者暖玉芝。前者可以滋养肺腑，后者能缓慢调动身体自身的气血。它们的药力不是从外部强行压过寒气，而是先让身体重新拥有抵御寒意的能力。”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若能再找到一株蕴含纯净生命力的药草，那就更好了。”

“生命力越强越好？”

“也不能太强。”霍云曦无奈道：“母亲的身体现在像一只四处漏水的杯子，一次倒入太多水，杯子未必承受得住。最好是药性纯净，却能分成多次吸收。”

霍凝雪看了她一眼，“要求不少。”

霍云曦神色认真，“母亲只有一个。”

这句话很轻。霍凝雪却没有再说什么。

她只是将装有青髓草的玉盒收入储物魂导器，转身望向被夜色覆盖的森林深处，“那就继续往里走。”

两人逐渐越过外围区，向星斗大森林更深处前进。

随着距离深入，夜间出现的魂兽气息越来越强。千年魂兽随处可见，偶尔还能感受到万年魂兽留下的领地标记。

霍云曦并没有感到畏惧，她对这里太熟悉了。

前世，星斗大森林几乎贯穿了她的一生。她在这里遇见天梦冰蚕，获得第一个魂环。后来又与帝皇瑞兽王秋儿交换命运之力，与帝天数次对峙，并最终开创了改变人与魂兽关系的魂灵体系。

作为人类魂师，身上却承载着天梦、冰帝、雪女等魂兽的力量与期望。

即便如今神位破碎，身体重塑，那些已经融入灵魂的痕迹也没有完全消失。

当霍云曦踏入这片森林后，星斗大森林本身仿佛隐约认出了她，林间的生命气息在她周围变得格外活跃。

枝叶在无风的情况下轻轻摇晃，一些魂兽隐藏在远处注视着她，却没有表现出往日面对人类魂师时的敌意。甚至连她脚下的蓝银草，都在她经过时微微倾斜，仿佛在感知着某种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霍云曦很快发现了这种异常，“雪……母亲。”她刚要叫出雪女，便又想起两人现在的身份，硬生生改了称呼，这句“母亲”叫得多少有些僵硬。

霍凝雪听见后，唇角却明显扬起了一点，“怎么了，云曦？”她故意将“云曦”两个字叫得格外温柔。

霍云曦嘴角轻轻抽动。算了，只要不继续纠结辈分，人生还是能够继续下去的。

“有人在通过神王境的精神力，确认你和我的身份。”霍云曦抬起手，一缕微弱的绿色光点从旁边的草叶上飘起，缓慢落向她的掌心。在真正碰到她之前，那枚光点又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层次更高的气息，轻轻颤动一下，重新散入空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