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胭脂粉铺

两人踏入龙城，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鳞次栉比，各种各样的招牌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打铁铺的锤声从巷子深处沉闷地传来，酒店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整条街道像是一锅煮沸了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人气。

冰天雪女走得很慢。她的目光从街边的糖人摊滑到对面的布庄，又从布庄滑到更远处的兵器铺。对她而言，这一切都是陌生的，不是那种让人恐惧的陌生，而是那种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带着几分好奇的陌生。

霍云曦走在她的身旁，也在看。但她看的方式不一样。她的目光掠过每一块招牌、每一条巷口、每一个转角，试图将这些景物与记忆中那些泛黄的画面一一对应。前世的她来龙城时太过匆忙，不是在战斗就是在赶路，从未像现在这样，安静地、从容地走在这条街上，像一个真正的过客。

“云曦。”冰天雪女忽然开口，声音压的很低，只够她们两个人听见。她微微皱眉，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枚储物魂导器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环面。

“你准备怎么挣钱？”冰天雪女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忧虑。在极北之地，她从不考虑“匮乏”这个词的含义。但这里是人类世界，人类世界有自己的规则，而规则之一就是“没有钱，寸步难行”。

“目前，储物魂导器中的金魂币并不多，”冰天雪女的指尖在镯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勉强够咱们两人使用一阵子。但后面你进入史莱克学院之后，如果不想被学院牵制，现在还是要想些办法挣钱的。正所谓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听到这里，霍云曦非但没有露出丝毫忧虑之色，反而微微扬起了嘴角，“雪女，难道你忘记我最擅长什么了吗？烤鱼和魂导器！不过龙城的消费水平还是太低，如果在这里售卖烤鱼和魂导器的话，估计也赚不了多少钱，更别提接触到什么大人物了。”

一听霍云曦提到烤鱼，冰天雪女心中不禁一动。她想起前世的自己从未有机会尝到云曦亲手烤的鱼，而这一世，她终于有了这个机会。

听说，海里的……她暗暗决定，一定要让云曦多烤几次鱼给自己吃，就当是支付自己的代价了。利息，加上本金，分期付款，长期有效。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便被不动声色地收好。

“先办正经事，我们先问一下，什么地方可以觉醒武魂。”霍云曦牵着冰天雪女的手，沿着街道挨家挨户地问了起来。

“请问，这里可以觉醒武魂吗？”

铁匠铺的老板叼着烟斗摇了摇头，粗声粗气地说她们找错了地方。酒楼的掌柜热情地给她们指了几个方向，但那些方向彼此矛盾，一个说往东，一个说往西，显然他自己也不清楚。裁缝铺的女主人倒是很热心，放下手中的针线，走出门来给她们比划了好一会儿，说从前面那个路口左转再右转有一家，但她也是听人说的，自己从没去过。

霍云曦一路上问下来，额头上已经微微沁出了一层薄汗。经过一番周折，她们终于在一个巷口的拐角处，看到了那块招牌——“胭脂粉铺”。

四个字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楣上，粉色的漆面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木板。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在招牌的最下方还有一行蝇头小字——“兼营武魂觉醒”。

霍云曦站在店门前，仰头看着这块招牌，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个名字，怎么看都不太正规，怕不是什么黑心商家开的黑心武魂觉醒店。

不过霍云曦和冰天雪女并不知道的是，这家看似黑心的胭脂粉铺，其实是属于……

霍云曦和冰天雪女来到“胭脂粉铺”店门前。还未推门，一股浓郁的胭脂粉味道便已经扑面而来。那味道不是一缕一缕的，而是一整团一整团往外涌，像是这间屋子已经用胭脂水粉熏了上百年，连墙壁都腌入了味。

霍云曦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她现在这具身体的感官似乎比前世更敏锐，这股浓烈的香味让她忍不住想打喷嚏。

冰天雪女侧过头，一脸质疑地看着眼前的店铺。在极北之地，空气里只有冰雪的清冷气息，干净得像是被反复过滤了无数遍。而眼前这股味道，对她而言简直是一种嗅觉上的冲击。

“云曦，这能是正规的觉醒武魂的地方吗？”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任。

霍云曦一脸尴尬地挠了挠头，“这个……我也不清楚。”

上一世的霍云曦，是在白虎公爵府中完成的武魂觉醒，所以霍云曦还真不清楚平民是如何觉醒武魂的。

“哎，算了。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冰天雪女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现实，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我们先进去看看。”

她伸手推开了那扇半掩着的木门。

“你好，两位来是想做些什么吗？”门还没完全推开，一道声音便已经迎了上来。

门口的店小二看到两个人走了进来，立刻从柜台后面小跑着迎了出来，动作之快，简直像是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他脸上堆满了职业的微笑，那笑容灿烂得像一朵在墙角拼命绽放的向日葵，每一片花瓣都在喊着“欢迎光临”。

“两位这么美丽，”店小二的目光在两人脸上飞快地扫了一遍，嘴里的话像是背了无数次的台词，不带停顿地往外蹦，“相信用了我们店的胭脂，定会更加动人。”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朝店内的货架比划着，货架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各种颜色、各种规格的胭脂盒，粉色的、桃红的、朱砂的，在昏黄的光线下反射着不同的光泽。

“等等，等等。”霍云曦霍云曦连忙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打断了店小二的滔滔不绝。

坏了，这家店不会真的只是卖化妆品的吧？那个“兼营武魂觉醒”可能只是店家随手写上去的、用来招揽顾客的噱头。

“你好，打断一下，我们不是来买化妆品的。”

店小二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不过他很快又调整了表情，重新挂上了职业的微笑。

啊，我的提成，我的奖金，你们就这样离我而去了。

正当店小二沉浸在自己不翼而飞的提成时，冰天雪女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我是带着我的女儿来觉醒武魂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还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霍云曦身上，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是一种只有“母亲”看向“女儿”时才会流露的、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