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十万年雪莲

“你醒了？！”就在这时，一道声音自远处传来，穿透漫天风雪，清晰地落入霍雨浩的耳中。

霍雨浩循声望去。

风雪中，一道女子的身影悄然走来。先是轮廓，而后是眉眼，最后是周身那股清冷到极致、却又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气质。

她拥有一头飘逸的银白色长发，不是那种干枯的白，而是带着水润光泽的银白，像是月华揉碎了融进雪水，再从雪水中抽出的最亮的一缕丝。长发如瀑布般从头顶倾泻而下，垂至腰际，发丝间点缀着精致的冰晶雪花发饰，每一片雪花都是六出的形状，棱角分明，闪烁着幽蓝的微光。

她的面容冷艳绝美。眉如远山，目若寒星。她的眼神中透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清冷与孤高，那种清冷不是刻意的疏远，而是仿佛她生来就站在世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世间万物的悲欢离合于她而言，都不过是山脚下拂过的风。她知道它们存在，却不会为之所动。

她身着一袭华丽的银白色长裙，领口处装饰着蓬松柔软的白色毛领，那毛领在风中微微颤动，像是一团永远不会融化的新雪。裙身上隐约可见雪花纹样，光线流转间，那些雪花仿佛在裙面上无声地飘落、旋转、堆叠，一层覆盖一层，永无止境。腰间系有一条深紫色的腰带，那紫色在这片纯白的世界里显得格外醒目，像是凝固的夜色被截了一段，系在了她身上。腰带上配以冰蓝色的宝石装饰，每一颗宝石都澄澈通透，内部隐约有光芒流转。

她走过来的时候，雪地上的雪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不是踩在雪上，而是踩在这片天地对她无声的臣服之上。

冰天雪女？霍雨浩凝视着眼前这位女子，心中涌起一种熟悉的陌生感。

“爸爸，无论是这一世的我，还是前世的我，我们都是同一个人。”女子微微一笑，眼中的笑意如同春日暖阳。

这句话，彻底打消了霍雨浩心中的顾虑。

……

雪女的回忆

“这是什么情况？”天梦冰蚕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环顾四周，金纹丝袍在精神之海中微微泛着流光，那张向来慵懒散漫的脸上，此刻却难得地写满了愕然。

“我们怎么突然出现在了斗罗大陆上？还是雨浩所处的时代？”他顿了顿，像是在飞快地心算着什么，然后脸上的愕然更深了一层，“不过现在距离当初雨浩第一次遇见我的时间……还有五年。”

冰帝就站在他身侧，碧绿色的长发在精神之海中泛着冷冽的光泽。她听完天梦的话，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在他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一下不重，却敲得天梦夸张地往后仰了仰。

“雨浩曾经说过，时空乱流核心充满了时间波动和空间波动。”冰帝收回手，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天梦，“我们应该是被时空乱流的时空之力带到了这里。”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这是一道再简单不过的推理题。但事实上，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明白，这道题的前提是他们活着穿过了时空乱流。而按照一切已知的法则，这本该是不可能的事情。

天梦捂着被敲过的额头，愣了一瞬，然后那张俊美的脸上迅速浮现出一抹委屈到极点的表情。他眨了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向冰帝的目光像是被主人用扫帚赶出窝的大型犬，“冰冰，我们之间是没爱了嘛？”

“好了好了，你们俩消停会儿。”雪女的声音响了起来，却失去了往日的灵动。

雪女的脸上，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哀伤。不是悲伤，而是哀伤，这种哀伤和雪女继承的哀之情绪又有很大的不同。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酝酿许久，才终于找到了开口的力气，“现在有一个坏消息。”

她的声音很稳。但那种稳，不是平静，而是一个人用了全部的意志力，才把某种即将决堤的东西死死按住的稳。

“在时空乱流中，雨浩为保护舞桐，导致自身神魂破碎、记忆丢失。不过在创世之力的保护下，雨浩只丢失了部分记忆。现在雨浩的灵魂正不断消逝，如果不采取什么办法，雨浩的灵魂最多半年便将消散于天地之间。”

“嘻嘻，现在的雪儿姐姐真像一个守护、照顾着自己爱人的女孩。”丽雅说得很轻巧，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说一个早已了然于心的事实。那语气里没有半分酸涩，只有一种温柔的、坦然的调侃。

雪女微微一怔，然后转过头来看向丽雅。她目光中的空洞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那笑意很淡，但终究是有了。

“恐怕丽雅妹妹也是吧。”雪女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点回暖，她看着丽雅，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扬了一点点，“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你的眼神和表情却出卖了你哦。”

“而且……当初在冰海，丽雅妹妹对雨浩说过的话，我现在还印象深刻呢。”

丽雅的俏脸微微一红。那抹红色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在场的都是修为极高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她没有反驳，只是微微低下头，唇角那抹笑容还在，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是一个人被人说中了最柔软的心事时，才会露出的表情。不承认，不否认，只是安静地笑着，任由沉默替自己回答一切。

雪女看了她一眼，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因为此刻，有比任何人的心事都更重要的事情。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抬起头时，脸上哀伤的神色被坚定所取代。

“你们应该感受到了吧。”

她的声音恢复了清冷，语速不快，却字字有力。

“自从我们回到这个时代，原本这个时代的我们——被位面意志所泯灭。”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微微变了脸色。位面意志。那是每一个世界最底层的规则，是连神祇都不敢轻易触碰的法则。同一个时空中不能存在两个同样的灵魂——这是铁律。而他们这些“外来者”的到来，意味着这个时代原本的“他们”必须被抹去。

“不过本源全部收拢至我们各自的体内，我们可以利用这些本源帮助雨浩巩固灵魂本源。”雪女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她的声音越来越稳，“以一颗十万年未开灵智的并蒂双生雪莲为基础，我和冰儿使用这个时代的我们剩下的本源为雨浩塑造身体，而你们则用剩下的本源保护雨浩的灵魂。”

“刚刚我凭借雨浩和舞桐武魂融合之间的关系探查了一番。”她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发现舞桐同样来到了这个时空。此时她正昏迷地躺在充满光明之力的万载寒冰玉髓床上。”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这个消息是好是坏。然后，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幸运的是，舞桐并没有失去记忆。但是……”

那上扬的弧度很快消失了。

“雨浩的部分最重要的记忆，可能早已逸散在时空乱流之中。”

她说完这句话，便不再言语。精神之海中又一次陷入了安静。但这一次的安静，不再是绝望的窒息，而是一种大战前夕的、沉甸甸的肃穆。

“明白！”

巩固灵魂和塑造身体的过程很顺利，在一切完成之后，除了雪女，众位魂灵（神灵）因消耗过大，纷纷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