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季青音缓步走下楼。我抬眼看向她,径直开口交代:“我们的孩子,原来是个女孩,取名尚歆,你觉得怎么样?”
季青音眉眼弯起,温柔浅笑:“自然是极好的。”
说罢,她下意识转头望向蹲在地上的褚松年,心底那点藏不住的爱慕悄悄翻涌上来,耳尖悄无声息染上一层薄红,轻声说道:“我和小语准备要去巴黎……”
褚松年神色涣散,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随口应道:“你们想去便去。”
下一瞬,他敛去那副无所谓的姿态,目光沉沉落在我的身上,认真追问:“你们什么时候动身?”
“今晚的航班。”我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情绪。
褚松年长长的眼睫狠狠颤了颤,妖冶漂亮的面容上浮起浓重的愧色,声音低沉沙哑:“对不起……又,又给你惹来这么多麻烦。”
站在一旁的季青音,脸上飞快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羡慕,心底泛起淡淡的醋意,可不过眨眼,便把所有情绪尽数压下,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意,安静望着我。
我抬了抬眼皮,不依不饶:“光一句对不起就够了?你不表示表示?”
褚松年身子骤然一僵。
那句话精准戳进褚松年最深、最不敢触碰的软肋。
过往所有不堪尽数翻涌上来——当年他荒唐浪荡、肆意妄为,把尚语的真心当成可有可无的消遣,任由流言碎语将她困住,眼睁睁看着她受委屈、被误解,却从未真正站出来护住她分毫。他自以为的随性洒脱,到头来全是亏欠与悔恨。
心口骤然炸起一阵剧痛,褚松年眼底的戾气骤然失控,手腕猛地用力狠狠一甩。
力道又沉又猛,完全不带半分留情。
“啊……!”
季青音根本抵不住这股猝不及防的力道,身子瞬间失衡,重重跌落在冰凉的地板上。尾椎骨传来尖锐的刺痛,疼得她脸色发白,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满眼眶。
不等她撑着身子起身,褚松年冰冷刺骨的嗓音已然压顶落下,字字淬着寒霜:“亏她掏心掏肺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什么心事都同你说,今晚还满心欢喜打算和你出门散心旅游。”
他垂着眼,妖冶漂亮的眉眼此刻只剩彻骨的凉,眼底翻涌着失望与震怒:“你背地里就这样揣测她、挑拨我们?季青音,你安的什么心?”
被逼到绝境,长久以来压抑的嫉妒、不甘与偏执彻底冲破了季青音所有的伪装。
她不再维持柔弱温顺的模样,撑着冰冷的地板狼狈抬头,泪水不断滚落,声音嘶哑却带着近乎疯狂的执拗,彻底豁出去一般开口:“可她不爱你!”
这句话狠狠撞碎室内紧绷的空气。
“尚语根本不爱你!她介意你的过往,嫌弃你常年和各色女人纠缠不清,嫌弃你一身风月脏污!”她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眼底是孤注一掷的偏执,“我可以爱你!我真的可以!她嫌弃的一切,我全都不嫌弃!”
她呼吸急促,带着卑微到尘埃里的乞求,不顾一切地剖白自己:“只要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就算你往后依旧在外拈花惹草,和无数女人纠缠不清,我半句都不会追究!你和别的女人的孩子,我可以帮你养!那些和你有过牵扯的女人,我也可以当成亲姐妹一样善待、包容!我什么都能忍,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这番近乎病态、毫无底线的告白轰然砸落。
褚松年眼底翻涌的滔天愤怒,骤然僵住,一点点褪去,尽数化为错愕与震惊。
他一直以为,季青音通透温顺、心性淡然,是最不会被情爱困住的人,干净纯粹,从不会偏执纠缠。可此刻看着她泪流满面、卑微癫狂的模样,他才骤然看清,她的执念,早已深到如此地步。
汹涌的震惊过后,他紧绷的眉眼间,那层凛冽刺骨的寒霜悄然松动,极淡地覆上一层不易察觉的柔和,戾气尽数收敛。
敏锐捕捉到他神情的转变,季青音眼中瞬间燃起希冀的光。
她顾不上浑身的疼痛,慌忙撑着地面起身,踉跄着上前,小心翼翼、带着满心忐忑抱住他的手臂,指尖微微发颤,声音软得一塌糊涂,满是卑微的祈求:“松年,给我一个机会吧……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