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木门被骤然撞开,一道沉冷刺骨的怒喝猛地劈开屋内凝滞的空气,震得人心头发颤。
“江晏辞!!”
熟悉的低沉嗓音裹挟着滔天戾气,带着独属于戚朔的压迫感骤然炸响在房间里。
混沌昏沉的意识骤然一颤,我涣散的眸光艰难聚焦,心底满是错愕与茫然。怎么……怎么会是戚朔的声音?
还未等我理清思绪,一双微凉的手轻轻托住我的后颈,带着稳妥温柔的力道。一缕清苦的药香贴近唇齿,有人耐心掰开我的下颌,将冰凉的解药一点点喂入我的喉间。
药汁缓缓滑入腹内,起初滞涩沉重的四肢百骸,渐渐褪去了麻痹的僵冷。
席卷全身的眩晕感慢慢消散,混沌的大脑一点点恢复清明,眼前模糊重叠的景象,也终于变得清晰规整。
我缓缓抬眸,撞进郜清酌盛满担忧的眼眸里。
他眉目温润,素来从容冷静的眼底此刻翻涌着后怕,眉宇紧紧蹙起,嗓音轻柔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尚小姐……您没事吧?方才我在廊下撞见那名女佣鬼鬼祟祟、神色慌张,察觉不对劲便立刻拦下盘问,几番追问才知晓您被人算计引到了这里。还好,我们来得及时,没有酿成大祸。”
药力慢慢起效,身体的酸软无力褪去大半,我撑着冰冷的墙面勉强直起身,气息依旧虚弱,嗓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我没事……褚松年呢?”
话音落下,郜清酌脸上温柔的笑意瞬间一僵,眸色微沉,沉默片刻后,依旧放软了语气,温柔安抚道:“他察觉您久久未归,心急如焚第一时间四处寻您,赶来的途中太过仓促,不慎摔伤了腿,暂时没能过来。”
彻底清醒的瞬间,方才被迷香压制的怒意尽数翻涌上来,刺骨的冷戾缠满眉眼。我敛去眼底所有柔弱,指尖微微收紧,咬牙切齿地质问:“那个女佣呢?”
话音刚落,两名黑衣保镖立刻上前,粗鲁地将人从门外拖拽进来,狠狠甩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方才引路的女佣双手被粗绳紧紧反捆在身后,发髻散乱,裙摆脏乱,整张脸惨白毫无血色,眼底盛满极致的惊惧与恐慌。
她狼狈地趴在地上,泪水混杂着冷汗肆意滑落,浑身剧烈颤抖,骤然抬起头,朝着我的方向歇斯底里地哭喊求饶。
“求……求您了!尚小姐!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求求您别杀我!”
她拼命朝着我磕头,额头重重磕碰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语气破碎又绝望:
“我愿意给您当牛做马,一辈子伺候您!求求您饶了我!别杀我、别杀我!我是被逼的!真的是被逼的!江爷拿我的家人要挟我,我别无选择,我不敢不听他的话!求您开恩!”
尖锐聒噪的哭喊充斥着整间屋子,刺耳又心烦。
我素来厌恶这般哭哭啼啼、吵闹纠缠的模样,心底的不耐与戾气尽数翻涌,冷声骤然划破嘈杂,字字凛冽慑人:“滚出去。”
我垂眸冷冷睨着瘫地求饶的女人,眼底没有半分温度,语气狠绝不留余地:“不要再让我看见你。若是再有下次,你口中的求饶机会,我一概不给,就等着被狼生吞活剥。”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褚松年拨开围拢的人群快步赶来,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得那张过分艳丽的脸寒意森森,平日里总是噙着散漫笑意的唇角此刻紧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戾气,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不敢靠近。
时机恰到好处,我刻意脚下轻轻一滑,身形踉跄着向前倾倒,稳稳落入他宽阔的怀抱。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气,我立刻敛去眼底所有的冷静算计,肩膀轻轻发抖,嗓音染上一层湿漉漉的颤音,娇滴滴地埋在他肩头抽泣起来:“松……松年……我,我好怕……”
不远处,郜清酌静静立在戚朔身侧,一贯温和得体的笑容有几分挂不住,目光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他下意识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戚朔,只见男人下颌紧绷,脸色黑得如同锅底,沉沉的目光牢牢锁在我和褚松年相依的身影上,眼底翻涌着压抑的占有欲与怒火。见到这幅景象,郜清酌心中反倒悄然释然,安静站在一旁,不插话,不阻拦,默默充当一个旁观者。
褚松年察觉到我颤抖的身躯,环在我后背的手臂骤然收紧,原本凛冽的气场瞬间收敛大半,放轻了语调,指尖轻轻顺着我的长发,低声安抚:“没事了……别怕,我来了。”
我顺势伸出双臂,牢牢搂住他的腰,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西装布料,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眸氤氲起薄薄的水雾,泪眼朦胧地望着他,长长的睫毛缀满虚假的泪珠,哽咽着开口:“刚刚真的太吓人了,我差点死掉了……呜。”
他耐心地一下下轻拍着我的脊背,柔软的声线裹着笃定的庇护:“好了好了,现在没事了,有我在这里,没有人能再为难你。”
我借着褚松年身躯的遮挡,微微转动视线,遥遥看向不远处气急败坏的江晏辞,唇角极快地向上挑出一抹隐晦又张扬的弧度,转瞬即逝,快得旁人难以捕捉。
可江晏辞一直死死盯着我们,这个挑衅的小动作被他清清楚楚看在眼里。霎时间,他怒火直冲头顶,猛地上前一步,伸手指着我,语气满是愤然与讥讽:“你们睁大眼睛看清楚!她就是个绿茶!刚才还若无其事冲我笑,分明是刻意挑衅我!你们一个个都是久经算计、老谋深算的人物,怎么偏偏能被她这副柔弱模样骗得团团转?”
他话音刚落,我立刻像是受到了天大的惊吓,肩膀剧烈一颤,慌忙将脑袋深深埋进褚松年的胸口,细碎的哭声愈发委屈,闷闷的声响透过布料传出来:“我……我没有,我从来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松年,你一定要给我做主。方才他步步紧逼恐吓我,现在还要当众这样污蔑我……”
褚松年眼底寒意更甚,冷冷抬眼望向江晏辞,目光锐利如刀,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与维护:“你够了。尚语是什么性子,她有没有装模作样,我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不必在此妄加揣测肆意诋毁。”
褚松年毫无保留的偏袒彻底击溃了江晏辞最后的冷静,他胸膛剧烈起伏,环顾四周,看着在场众人偏向我的目光,又瞥了一眼面色阴沉的戚朔,咬牙低吼:“你们……你们简直不可理喻!你们几个男人,通通被这个狐狸精勾走了魂魄!是非黑白都分辨不清!”
我依旧埋在褚松年怀中,肩头不停轻轻抽动,哽咽的声音细弱无力,听上去无助又可怜,一遍遍地低声重复:“我……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