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不眠确实没有醒
他躺在那里,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热毛巾早就凉透了,搭在他后颈上,把那一小片皮肤捂得泛白。他整个人沉进了一种比睡眠更深的、更接近于昏迷的状态里,四肢摊着,手指松松地搭在枕头边缘,像被人从里面把电源拔掉了
他是在后半夜开始发热的
邹不语没睡。他坐在自己房间的床沿,门开着一条缝,每隔一阵就听见隔壁传来一点动静。起先他以为是翻身,后来觉得不对——那声音太规律了,像喘不上气的人在反复试图吸满一口气。他站起来走过去,推开邹不眠房间的门
床头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着床上蜷缩的人形。邹不眠还是那个姿势,面朝墙壁,被子半搭在腰上。但邹不语走近了才发现他后背的衣服湿透了,薄薄的卫衣贴在脊背上,颜色深了一块。他的脸埋在枕头里,侧脸露出来的那一小片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邹不语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缩了一下手。他把邹不眠从被子里捞出来翻了个面,对方的脑袋软软地往后仰,眼睛闭着,嘴唇干裂发白,整张脸红得不自然。呼吸又急又浅,胸口起伏得很快,像是在跑一场醒不过来的步
邹不语喊了他两声。没反应。拍了两下脸,也没反应
他弯腰把邹不眠从床上抱起来,比平时轻,整个人软塌塌的,脑袋靠在他肩窝里,滚烫的呼吸打在他颈侧。邹不语抱着他下楼的时候步子踩得很重,在楼梯上震出闷响。王妈被吵醒了,披着衣服从房间里出来,看见邹不语抱着人往玄关走,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跟上去拉开了大门
雨还在下。邹不语把邹不眠塞进车后座,自己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王妈撑着伞站在门口,脸上全是焦急,用手比划着问要不要跟着去。邹不语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然后踩下油门
医院的急诊室灯火通明。邹不眠被推进去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烧得意识不清了,手背上扎针的时候缩了一下,但没有醒。邹不语坐在急诊外面的塑料椅上,外套湿了大半,头发上还滴着水。他靠着椅背,仰着头看天花板上惨白的灯管,右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一个多小时后医生出来了,说是药物过量加上急性感染,洗了胃,目前体征稳定,留院观察两天。邹不语站起来听医生说完,点了下头,然后进去病房
邹不眠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插着留置针,透明的管子连着输液袋。脸上的潮红退了一点,但嘴唇还是白的,干得起皮。他整个人陷在白色被褥里,显得格外瘦小,像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发烧到四十度的小孩子
邹不语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把被子往他下巴底下掖了掖。他的手指碰到邹不眠的脖颈,皮肤是温的,不像之前那么烫了。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他被手机震动惊醒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窗外的雨停了,玻璃上留着水痕。他看了一眼手机,是公司打来的,他没接,锁了屏。然后他转过头看床上
邹不眠醒了
他睁着眼看天花板,目光空空的,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过了一会儿他的视线慢慢移向旁边,落在邹不语身上。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邹不眠的嘴唇动了动,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邹不语凑近了一点,听见他说的是:“你换药了”
三个字,断断续续的,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
邹不语没否认。他看着邹不眠的眼睛,对方的瞳孔还是散的,眼白上布着红血丝,脸色苍白得像纸。但那双眼睛里有东西,一种很轻很薄的、被烧过之后剩下的清醒
“空板”邹不眠说,声音断了一下,“我摸到了。空的”
邹不语和他对视了两秒,然后坐回椅子里,偏过头去看窗外。窗玻璃上残留的雨痕被晨光照着,泛出一点灰蓝色的光
“你发烧了,”邹不语说,声音很平,“烧到四十度。洗了胃。医生说你吃的剂量已经到危险线了”
邹不眠没有接话。他转回头去看天花板,手背上的留置针扯着皮肤,有一点疼。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眶是湿的,但没有哭出来。他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慢慢攥紧了,又松开
“你下次可以直接跟我说”邹不眠说
邹不语看了他一眼
“跟我说不让我吃,”邹不眠的嗓子还是哑的,每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磨过,“你说不让我吃我就不吃了。你不用偷偷换。你跟我说就行”
邹不语沉默了一会儿。晨光照着他的侧脸,下颌线绷得很紧。他伸手把邹不眠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到一边,指尖在他额角停了一瞬
“说了你听吗”他问
邹不眠没有回答。他只是把脸偏过去一点,让邹不语的手掌贴着自己的脸侧。那个手掌是温的,干燥的,带着一点粗糙的纹路。他闭上眼,呼吸打在邹不语指缝间,轻轻的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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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笔时间:2026.10.131
作者大大写的情绪真的太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