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不眠被他箍得喘不上气,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往哪儿放。他没见过邹不语这样,从小到大一次都没有。邹不语永远是那个站得笔直、说话不咸不淡、打架下手稳准狠的人。他从来不会发抖,从来不会把脸埋进别人肩膀里不出来
“邹不语”邹不眠小声喊他
对方没应,手臂又收紧了一点,几乎要把邹不眠嵌进自己身体里
“我要窒息了…”
邹不语的手劲这才松了半寸,但没放开。邹不眠能感觉到他呼吸还是乱的,胸口一下一下地起伏,贴着邹不眠的肩膀,像在确认什么。过了很久,久到邹不眠腿都蹲麻了,邹不语才慢慢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他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除了眼角有点红,看不出任何刚才失态的痕迹。他站起来,伸手把邹不眠也从地板上拎起来,拍了拍他裤子上沾的灰
“出去吃饭”他说,转身往外走,步子迈得很稳
邹不眠跟在他后面下楼,腿还有点软。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看见王妈正从厨房端菜出来,抬头看见他俩,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用手比划了两下——意思是饭好了,快吃
王妈是个矮胖的中年女人,头发花白,脸上永远带着一种温和的、什么都不问的表情。邹不眠小时候一直以为她天生就不会说话,后来大了一点才从邹不语嘴里知道,她的嗓子是被前夫毒哑的。那个男人往她水杯里倒了工业酒精,她喝下去之后声带就烧坏了,从此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邹不语当初跟他说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讲一个不相干的人。邹不眠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问:“她为什么不走?”
邹不语看了他一眼,说:“跟你一样”
那时候邹不眠没听懂。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饭桌上三个人。王妈坐在一边,邹不语坐另一边,邹不眠夹在中间。菜是红烧肉、炒青菜、番茄蛋汤,家常的三样,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王妈用公筷给邹不眠夹了一块肉,又给邹不语夹了一块,然后自己低头扒饭
邹不眠咬着筷子看了看邹不语,又看了看王妈。客厅吊灯旁边那个小黑点的红色指示灯安安静静地亮着,厨房门口那个也是
王妈在这个家里做了十几年饭,用那双不会说话的眼睛看着他和邹不语长大,她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也是这个家里的摄像头,活的,会做饭的那种
“王妈”邹不眠开口
王妈抬头看他,眼睛弯弯的,等他说话
“你做的红烧肉比外面饭店的好吃”
王妈咧开嘴笑了,摆摆手,意思是别夸了快吃。邹不语在旁边扒了口饭,没抬头,但嘴角的线条松了一点
吃完饭邹不眠帮王妈收碗。他把碗碟摞起来端进厨房,王妈跟在他后面,用手肘碰了碰他的手臂,指了指冰箱。邹不眠打开冰箱门,里面冰着一盒切好的西瓜,用保鲜膜封着。他拿出来端在手里,王妈又比划了一下——意思是特意给他留的
邹不眠站在厨房里,手里捧着那盒冰西瓜,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低下头,用勺子挖了一块塞进嘴里,冰凉的甜从舌尖漫到喉咙。王妈在旁边洗碗,水流哗哗地响,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晃着,像在哼一首没有声音的歌
邹不眠端着西瓜走出厨房的时候,邹不语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手机。他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把西瓜盒搁在两个人中间。邹不语抬眼看了他一下,伸手从盒子里拿了块西瓜咬了一口
“甜”他说
邹不眠把自己缩进沙发角里,也拿了一块西瓜啃着。两个人各自占着沙发一头,中间搁着那盒冰西瓜,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王妈洗完碗擦干了手,从厨房出来,朝他俩摆了摆手意思是她上楼休息了,然后慢吞吞地上了楼梯。她的脚步声很轻,踩在木台阶上吱呀吱呀的
邹不眠吃完最后一块西瓜,把空盒放在茶几上,侧头看邹不语。对方靠在沙发扶手上一只手支着下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银链从领口滑出来垂在胸前。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好像下午蹲在地板上抱着邹不眠发抖的那个人根本不存在
“邹不语”邹不眠说
“嗯”
“你明天还上班吗”
“上”
“那你今晚还睡我房间吗”
邹不语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邹不眠,目光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深水底下翻了个小小的浪
“你想我睡那儿?”
邹不眠把脸别过去对着沙发靠背,声音闷闷的:“随便你”
邹不语看了他后脑勺两秒,锁了屏把手机搁在茶几上,站起来
“洗澡”他说,往楼上走了
邹不眠听着他的脚步声上了楼,拐进走廊,然后是浴室门关上的声音。他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关了客厅的灯,摸着黑上楼。经过王妈房间的时候他停了停,门缝里透出一点暖光,老太太大概在灯下织什么东西
他回到自己房间,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天已经黑透了,草坪尽头那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公路上一辆车都没有。他低头看了看窗台,那个装玻璃珠的小罐子还搁在那儿,彩色的珠子在路灯光里泛着隐约的光泽
浴室方向传来水声停了。邹不眠把窗帘拉好,钻进被子里,留了一盏床头灯
过了几分钟,门被推开,邹不语带着一身潮湿的皂香走进来。他穿着那件黑色的旧T恤,头发半干,在床的另一边躺下来。两个人各占一边,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邹不眠侧过身面朝邹不语,对方也侧过身面朝他。两个人面对面躺着,在床头灯昏黄的光圈里互相看着。邹不语的眼睛在灯下颜色很深,瞳孔里映着一点碎光
“睡”邹不语说
邹不眠没闭眼,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邹不语搭在被子上的手背。邹不语没缩,也没握,就那样摊着。邹不眠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点了两下,然后收回来,攥住了自己胸口的被子
他闭上眼。还是睡不着,但那种痛苦比平时轻了一点。他能感觉到邹不语的呼吸就在对面,温热的,一下一下落在他额头上
大概是凌晨一两点的时候,他终于迷糊过去了。意识沉下去之前,他感觉被子被轻轻掖了掖,有人把手覆在他攥着被角的那只手上,很轻地握了一下
他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没有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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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笔时间:2026.10.3
二改:和上一章一样2
老师你能不能玩一个假装只发了一章,实际上转头把全文发出来吓我们一跳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