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琅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夜空中乌云遮月,天地间一片漆黑,只有脚下的泥土和碎石告诉他还走在正确的方向上。
他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每迈出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胸口的蛟纹印记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像是一面战鼓在云琅体内擂响。那股被压制住的狂暴力量再次涌动起来,像是千万把细小的刀片在他的血管中游走、切割。
"唔……"云琅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他的左臂已经完全麻木了,那道青黑色的纹路已经攀上了他的脸颊,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幽光。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老人留下的黑色玉佩正在散发着微弱的凉意,那股凉意像是涓涓细流,缓缓地中和着体内的诅咒之力。但这只是杯水车薪,如果不能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他迟早会被诅咒吞噬。
"必须……继续走……"云琅咬紧牙关,挣扎着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前方的黑暗中传来一阵细微的水声。
是流水的声音。
云琅抬起头,眯着眼睛向前看去。在不远处的山坳中,隐约能看到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那水面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银光,像是坠落人间的星辰碎片。
禁水。
云琅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加快脚步向水边走去,每走一步,体内的剧痛就加重一分。那种疼痛已经从刺痛变成了灼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用烈焰炙烤他的内脏。
当他终于走到水边时,整个人已经虚弱得几乎站不住了。
禁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湖水幽深如墨,表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像是一面通往幽冥的黑色镜子。湖岸边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石碑上刻着两个血红的大字——
禁水。
字迹已经模糊,但依稀能看出是某种古老的篆书。
"这就是……禁水……"云琅的声音沙哑。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黑色的湖水。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水面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水中涌出,将他整个人震退了几步。
"好强的……禁制之力……"云琅心中骇然。
禁水果然名不虚传。这里的禁制比禁山还要强大百倍,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踏入半步。
但他不能退缩。
阿爸留下的东西就在这里面。解开四禁诅咒的线索也在里面。
云琅从怀中取出那枚黑色的玉佩。玉佩在靠近禁水之后开始微微发热,散发出一股柔和的光芒。
"这玉佩……能打开禁水的入口?"云琅心中一动。
他握紧玉佩,再次向禁水走去。
这一次,那股禁制之力似乎减弱了许多。湖水开始泛起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水底升起。
云琅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着水面。
涟漪越来越大,越来越急。紧接着,一个漆黑的旋涡在湖心处形成,旋涡中心缓缓升起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石碑。
石碑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石碑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些文字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蓝光,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蛟虫。
云琅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石碑上浮现出一张脸。
那是一张苍老而威严的脸,浓眉阔口,颌下一缕长须,头上生着两只弯曲的角——那不是人的脸,而是一张蛟首。
"又是……窥探禁忌之人……"蛟首张开嘴,发出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云家之人……"
云琅的瞳孔骤然收缩。"你……你认识云家?"
蛟首的眼睛盯着云琅,像是在审视着什么。"血脉……气息……都是云家的……"
顿了顿,蛟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与十年前那个人……是何关系?"
"十年前?"云琅的心跳几乎停滞,"你是说……我阿爸?云怀远?"
蛟首沉默了片刻。
"云怀远……"它缓缓说道,"……那个胆大包天的凡人。他闯入禁山,闯入禁水,闯入……一切禁忌之地,只为寻找真相。"
"他找到真相了吗?"云琅急切地问。
蛟首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笑意,但那笑意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找到了。"蛟首说,"但他付出的代价……比你想象的更大。"
"什么意思?"云琅追问。
蛟首却没有回答。它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石碑也缓缓下沉,重新隐入水中。
"等等!"云琅向前迈了一步,"我阿爸在哪里?他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
蛟首的身影已经完全消散,只有它最后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
"想知道答案……就看你能承受多少……"
"四禁之门……已经为你打开……"
"但每一道门后……都是深渊……"
话音落下,湖面重归平静。
云琅呆呆地站在湖边,心中翻涌着无数疑问。
阿爸找到了真相?
什么真相?
他付出了什么代价?
还有……四禁之门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云琅感到胸口一阵剧烈的剧痛。他低头看去,只见胸口的蛟纹印记正在疯狂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会涌出一股青黑色的气息。
那气息在他的周身缠绕,渐渐形成了一个茧。
"不……这是……"云琅的瞳孔中映出一片惊恐。
他要死了吗?
还是说……要变成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