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峰会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
华瓷扶着冰凉的大理石桌沿站着,指尖还在微微发烫。三分钟前她才刚觉醒国灵意识,脑子里还留着过去百年炮火轰鸣的余响,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月白绸衫,站在满室高定西装、珠光宝气的各国国灵中间,要多扎眼有多扎眼。
长桌对面有人嗤笑出声。

华小姐还站着干什么?难不成是坐不惯我们这高档椅子?
周围哄笑声立刻响成一片,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她削瘦的肩膀上,还有人故意伸手碰了碰她摆在桌角的青瓷茶杯,那是她觉醒时伴生的物件,胎薄得像层纸,釉色润得能照出人影。
华瓷抬眼扫过去,指尖刚动,就听见左手边传来一声低笑。
她偏头,撞进一双冰蓝色的眼睛里。
那人穿一身熨帖的黑色手工西装,袖口别着枚镶钻的鹰徽,是如今坐在万国顶端的美利卡,传闻里他出手狠辣,翻脸比翻书还快,去年有个小国灵得罪了他,转头就连国带灵都从地图上被抹了。
这会儿他指尖转着支钢笔,漫不经心地扫了眼闹得最欢的脚盆,没说话,可刚才还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脚盆瞬间就闭了嘴,缩着脖子坐回了位置。
周围顿时安静得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盯着美利卡的动作,连华瓷都愣了愣。
谢了。

她声音不高,偏脆,像冰珠子撞在瓷器上。

谢就不必了。
他挑了挑眉,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凉得很。

毕竟待会儿你要签的文件不少,站着签不合适。
话音刚落,一叠厚厚的白纸就被人“啪”地甩在了华瓷面前,最上面那页的标题明晃晃写着“海域割让协议”五个字。
周围的嗤笑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还要过分。

就是啊华小姐,赶紧签了吧,签了我们还能给你拨点救济粮,省得你国内的人都饿得啃树皮。

还有我们上次提的文化申遗的事,你也一起签了呗,反正那些东西放你那儿也是落灰,给我们还能发扬光大。
一双双眼睛都盯着她,像盯着块唾手可得的肥肉。有人伸手想去按她的肩膀逼她坐下,还有人直接拿起笔往她手里塞,动作粗鲁得差点划破她的手背。
华瓷没接笔,也没动,只是垂眼扫了眼那叠协议,忽然笑了。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刚好压过了满室的嘈杂。
这些东西,我为什么要签?


你还敢不签?!
脚盆猛地拍了桌子站起来,伸手指着她的鼻子,脸涨得通红。

你一个刚觉醒的弱质国灵,连自己的海岸线都守不住,还敢跟我们谈条件?我告诉你,今天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他说着就伸手去抢她桌角的青瓷杯,摆明了想砸了她的伴生器给她个下马威。周围的国灵都抱着胳膊看热闹,连美利卡都没动,只是指尖的钢笔转得快了些,冰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温度。
华瓷眼神一冷,刚要抬手,就听见“哐当”一声脆响。
脚盆的手腕被人死死攥住了,骨节都捏得发白。
是美利卡。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挡在了华瓷身前,黑色的西装外套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都罩住,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谁让你碰她的东西了?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脚盆疼得脸都扭曲了,却半个字都不敢反驳。
满室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谁都知道美利卡向来最是冷血无利不起早,今天居然会帮一个刚觉醒的弱国灵?
华瓷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后背,挑了挑眉。
她刚才看得清清楚楚,那叠割让协议的页脚,印着他美利卡的国徽。
合着这局是他设的,现在好人也是他来当?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沿,青瓷色的纹路从指腹下一点点漫出来,像冰裂纹一样慢慢延伸。
美利卡刚好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的指尖,瞳孔微缩。
他刚要开口,就见华瓷忽然伸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的指尖很凉,带着瓷器特有的冷意。
让开。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美利卡愣了一下,下意识松了手。
脚盆刚得救,还没来得及退回去,就见华瓷伸手拿起了桌角的青瓷杯,对着他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又是一声脆响,比刚才更响。
瓷片飞溅,温热的血顺着脚盆的额头往下流,他捂着头惨叫着蹲在了地上。
满室的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华瓷随手扔掉手里剩下的半个瓷杯底,瓷片在大理石地面上滚了几圈,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抬眼,扫过一圈脸色发白的各国国灵,最后落在了美利卡震惊的脸上,忽然笑了。
刚才的协议,是谁提的,现在站出来。

她的指尖亮着淡青色的光,散落满地的瓷片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居然慢慢悬浮了起来,每一片都锋利得像刀,对准了长桌周围所有的人。
美利卡看着她亮得惊人的眼睛,还有那些悬在半空的瓷片,喉结动了动。
他本来以为只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没想到好像踢到铁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