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0 裂谷余烬·生命的沉思

“就是现在！”小熠的吼声撕裂战场的轰鸣。

他双手高高握紧焱火龙刃，并未将火焰刀气远射出击，刀刃裹挟翻涌火光重重劈砸向脚下龟裂的荒原大地：“焰火炽芒·灼墟！”

火红力量顺着刀身灌入地层，地面裂隙纷纷绽开，连片灼热流火自地底升腾喷涌，碎石被高温烤得赤红，巨兽脚下瞬间铺开一片蒸腾热浪的灼烫墟域。

滚烫地气翻涌而上，浊蚀巨颅兽每一次落脚都传来岩石滋滋灼烧的声响，沉重身躯的冲锋脚步被滚烫地表死死迟滞，躲闪的空间被大幅压缩。

雷古曼双焰并举，双刃向两侧狠狠划开，周身烈焰骤然暴涨，赤红火浪向着浊蚀巨颅兽滚滚铺展蔓延：“怒火燎原！”

无边无际的巨型火海轰然铺开，翻腾焰舌不断舔舐巨兽坚硬铠甲，熊熊烈火灼烧萦绕体外的原罪黑雾，滚滚热浪裹挟焦糊气息席卷四方，彻底锁死巨兽横向腾挪闪避的范围。

百诺双臂后展，高举光翼龙刃。

漫天四散飘飞的星芒全部向内急速收拢，无数金色光点不断挤压聚合，在刃尖凝聚成一颗刺目耀眼的高密度光球，她眸光凝定，目光死死锁定巨兽胸腔布满蛛网裂痕的界蚀暗能晶核心：“晨曦耀星芒·聚枢！”

金色光球挣脱刃尖束缚，冲破漫天黑雾，化作一道笔直耀眼的金光，直奔魔物能量要害轰去。

凯风横举冰魄龙刃，水属性力量疯狂向内压缩收敛，狂暴水流被拧成高速旋转的尖锐水钻，手臂肌肉绷紧，猛然向前劈斩而出：“碧浪穿云破·汐凿！”

凛冽冰蓝的旋转水钻破开空气呼啸破空，舍弃大范围席卷，专攻穿刺凿击，紧随火光与金光之后，直扑巨兽铠甲缝隙之下的暗能晶。

一旁，加比纳双手稳稳握持早已握在手中的激流长弓，水属性能量在弓身之上疯狂盘旋凝聚，两道质感截然不同的浩荡洪流在弓弦两端成型，弓臂震颤嗡鸣，两支庞大水箭搭在弦上双双弹射而出：“激流双洋击！”

双重洪流冲击力层层叠加，一左一右夹击浊蚀巨颅兽，汹涌水浪压住巨兽躯体，进一步限制它抬臂挥爪的动作。

吉亚多抡动手中流星沙锤，沙土之力疯狂翻涌激荡，浩荡沙质洪流拔地而起，洪流之中密布无数锋利砂石尖刺：“流沙穿刺涌！”

裹挟穿刺之力的沙流猛撞向巨兽下盘，尖锐砂石不断打磨撕裂巨兽表层铠甲，逼迫巨兽不得不抬高重心，难以就地蹲伏护住胸口晶体。

子耀紧握地王龙刃，褐色土雾自刃身沉降涌向大地，大地隆隆震颤，数座小型岩土山峦自地面拔地而起，岩土山体带着千钧重力自上而下垂落砸压巨兽双肩：“褐云破击·峦殛！”

重重岩土山峦压住巨兽肩膀，沉甸甸的重量迫使巨兽胸膛微微挺起，把布满裂纹的暗能晶更加彻底暴露在众人的攻击路线之上。

东方末的狮虎兽耳尖微微耷拉，不再像开战之初那般机敏竖立，后背肩头的肌肉不住微微发颤，兽尾没有往日凌厉甩动，只是沉重、幅度很小地左右缓慢摆荡。

半兽化持续消耗着他的体力，每一个突进动作都要多耗费一分气力，身形突进时略显滞重，他咬紧牙关握紧锋冥龙刃，银白刀芒划破黑雾，斩击精准劈向巨兽身侧冲来补位的数头暗魔斥候：“凌锋·铭魄斩·锢锋！”

银白锋芒触碰到魔物躯体的瞬间裂解化作无数金属光丝，冰冷的光质镣铐层层缠绕捆锁魔物四肢，魔物体内翻涌的原罪暗能流转被金属力量死死压制，这些预备冲上来充当肉盾的斥候被牢牢禁锢在原地，无法上前替巨兽挡下伤害。

不远处，天画的赤狐兽耳疲惫地向后抿起，耳尖微微发烫，蓬松的双狐尾无力垂落，只有偶尔很小幅度轻轻扫过地面。

持续变身带来的负荷让她呼吸微微急促，挥刀的手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软。

她手腕旋动御风龙刃，风与木的力量尽数汇聚刀身，周遭气流飞速搅动形成一层肉眼难辨的风场。

她脚步踏地，身形竭力提速挥刀横扫：“迅影翠云！”

风场裹挟大量翠绿木叶飞速旋转，转瞬化作一团席卷而出的翠云呼啸扑向剩余迂回偷袭的腐蚀魔蜥。

风声呼啸，藏在云团之内的木叶如同万千锋利飞刀，从四面八方穿刺魔物躯体，逼得魔物乱作一团，无力干扰主战场的合击。

沙曼手腕急速翻转，妖姬长剑剑锋震颤喷涌出磅礴幻力，半空之中凭空凝聚无数锋利幻刃，幻刃如雨密集倾泻而下，破空响起尖锐的呼啸：“灵幻刃雨！”

漫天幻刃一路冲散周遭漂浮的瘴气与负面幻境，持续击打巨兽的外围黑雾护罩，不断消磨屏障的防御力。

高空战场同步开启夹击。

骑乘在冰晞背上的清澜深陷半兽化状态，一对银蓝色猞猁兽耳疲惫地微微发抖，时不时轻轻颤动，身后兽尾疲软，只能小范围缓慢晃动。

长时间半兽化抽取大量体能，她握着冰焰枪的指节泛白，手臂微微发酸，躯体在冰晞起伏的背脊上微微晃动，全靠意志硬撑住状态。

清澜五指紧攥冰焰枪，周身灵力汹涌四溢，枪膛接连不断迸发火光：“碎冰龙渊！”

无数冰棱子弹如同万箭齐发呼啸倾泻，凛冽寒气一路冻结空气，大片冰痕在半空蔓延，密集冰棱宛若冰龙现世，横扫高空想要俯冲干扰的翼蚀魔，大面积杀伤牵制空中威胁。

冰晞收拢巨大双翼蓄力，周身凝聚起铺天盖地的极致极寒之力，羽翼猛地向外彻底舒展，冰封冲击轰然向下迸发：“零度陨灭！”

刺骨寒流向外扩散，周遭空气快速凝霜，一层厚厚的寒冰向着浊蚀巨颅兽的四肢攀附冻结，进一步减慢巨兽的行动速度。

索里高举天堂棘刀，银白色星光在刀身疯狂汇聚，他侧身挥刀斜斩，光刃并未追求撕裂伤害，命中瞬间化作大片光质镣锁飞扑而出：“天赐光斩·烁锢！”

光链缠绕向巨兽的躯干与后肢，圣洁的光芒死死压制巨兽体内躁动的原罪暗能，同时锁死它向后撤退逃跑的路线。

梅芙握紧水澜晶剑，将全部水风力量收敛压缩于一点，莹蓝色劲流凝聚成型，手腕一抖劲流疾射而出：“润风破·穿流！”

纤细却穿透力极强的水风劲流狠狠凿击巨兽身侧岩壁，岩层裂隙被冲击力撑开，防止尚有藏匿的魔物从岩缝之中窜出搅乱合击。

暗处，孙淮川的黑白狼兽耳耷拉着，不复之前的锐利警觉，狼尾沉重垂在身后，摆动幅度微弱。

半兽化带来的持续消耗让他肩头不住起伏，呼吸粗重，抬臂举枪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滞涩。

幽白灵光在枪口盘旋凝聚，追踪弹脱膛飞射而出，稳稳锁定几头想要趁乱逃窜的腐蚀魔蜥：“夜眸追魂破·羁络！”

弹体接触魔物的刹那没有爆炸，万千驱魔光丝舒展绽开，编织成光质羁索紧紧捆缚魔物四肢，压制住魔物体内暗能，断绝它们迂回偷袭的可能。

火、土、水、光、幻、冰、风多重属性的攻势层层叠叠，全部朝着浊蚀巨颅兽胸腔那一块布满蛛网裂痕的界蚀暗能晶轰然汇聚。

撕心裂肺的嘶吼震荡整道裂谷，爆炸掀起的冲击波把浓稠原罪黑雾掀得四下翻卷。

浊蚀巨颅兽本想驱使麾下魔物上前充当活体肉盾，可大批预备补位的魔物已经被东方末、孙淮川、天画相继禁锢牵制，能够冲上前挡伤害的所剩无几。

残存少数魔物在多重轰击之下接连汽化崩碎，而绝大部分的力量实实在在砸在了巨兽的躯体之上。

巨兽外层厚重铠甲片片崩裂剥落，胸腔之内的界蚀暗能晶光华肉眼可见地急剧黯淡，密密麻麻崭新的裂痕疯狂向着晶体核心蔓延开来。

暴食的意念在巨兽体内疯狂躁动咆哮，它深知再继续缠斗下去暗能晶会直接彻底崩毁。

它发出一声充满不甘的低沉咆哮，周身黑雾骤然暴涨翻涌，用漆黑浓雾遮蔽所有人的视线，收拢尚且还能行动的残余部下，庞大笨重的身躯猛地调转方向，向着裂谷深处无边的黑暗之中仓皇退去。

硝烟与寒霜还盘旋在裂谷上空，原罪黑雾仍旧沉沉笼罩整片山谷，冷冽的浊风卷着细碎砂石呼啸而过，刮过遍地残破的魔物残骸。

战场上厮杀的浪潮暂时退去，众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挂着伤口，东方末、天画、清澜、孙淮川四人身上的半兽化特征正一点点缓缓消解。

战斗刚落下帷幕，吉亚多没有片刻歇息，当即拎起流星沙锤，踏着遍布碎岩的地面，立刻动身前去勘察四周地形与魔物撤退留下的踪迹。

东方末率先褪去半兽化，狮虎兽耳、体表淡淡的兽化纹路尽数敛回体内。

狂暴力量骤然抽离，浑身肌肉脱力发软，他身形猛地一晃，脚下踉跄半步，险些直直栽倒在地。

天画见状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托住他的胳膊，把他大半身体重量分担到自己肩上。

方才激战之中，那股兽族血脉带来的原始厮杀冲动，依旧残留在东方末的意识里，他垂落的指尖不受控制微微发颤，目光沉沉落在自己的手掌上，呼吸粗重不稳。

天画眉头紧锁，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担忧：“刚刚那一瞬间，你差一点就被血脉里那股狂暴力量吞噬了，你自己察觉到没有？”

东方末别开视线，不愿将脆弱展露太多，声音低沉沙哑，硬撑着不肯示弱：“我心里有数。那股力量威力强横，但也暗藏凶险。”

“还硬撑，站都快要站不稳了。”天画扶牢他的后背。

“我没事，不过是力量透支而已。”东方末咬着牙回话，肩头却抑制不住一阵阵虚颤。

一旁，孙淮川的狼耳、手臂表层蔓延的兽化绒毛也在缓缓消散褪去。

手臂上新添数道深可见肉的划伤，皮肉翻卷，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小臂缓缓往下淌。

战斗时紧绷的亢奋感一点点褪去，他垂眸望向脚边魔物残破的遗体，脊背微微绷直，神色沉默。

孙淮川抬手随意按住流血的伤口，战斗带来的亢奋缓缓褪去，他低头望向脚边魔物的遗体，神色沉默。

他抬手扯开腰间的空间袋袋口，从中摸出一大瓶泛着银白微光的除魔药水，药剂同时附带疗伤效用。

瓶塞被一把拔开，他没有小口斟酌，仰头便将整瓶药水一饮而尽。

冰凉药液滑过喉咙，一股温热的力量很快扩散全身，缓缓压制住伤口里钻动的暗能余毒，皮肉撕裂的灼痛感稍稍缓和。

清澜扶着冰晞的羽翼，从巨兽的背脊缓缓落地。

猞猁的兽耳、兽爪慢慢复原为人类的双手。

刚刚战场多处险局带来的紧绷还没有散去，她抬眼，顺着整条阵地来回扫视，目光停留在刚才几处险些被突破的防线缺口，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掌心，默默推演如果下一波攻势袭来，这些漏洞该如何填补。

凯风走到她身侧，看到她紧绷的神态，没有打断她的思索，只是递过来一小瓶疗伤药剂。

冰晞轻振羽翼，星星点点霜翎疗愈的灵霜羽屑洋洋洒洒飘落众人身上，只能稍稍缓和皮肉灼烧的刺痛，身上大大小小真实的伤口依旧存在。

百诺缓缓收回光翼龙刃，一缕并未刻意操控的净化圣光，顺着指尖逸散，轻飘飘落在身旁一具死去的骨脊魔兵躯体上。

缠绕躯体的原罪黑雾缓缓剥离消散。魔物异化坚硬外壳褪去，可以看见属于普通荒原生灵的骨骼轮廓。

而在那具躯体的胸腔位置，一枚灰黑色、布满裂纹的晶体嵌在血肉之中，正是暗能晶。

沙曼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完整收入眼底。

她深知被外来力量剥夺自我是何种滋味，嘴唇轻轻抿紧。

小熠望着那枚已经失去光泽的暗能晶，焱火龙刃的焰光微弱的跳动。

没有人高声发言。

所有人心里都隐约明白：这些魔物，很多原本只是这片山谷安稳生存的生灵，暗能晶被强行植入体内，从此被高阶魔物操控，身不由己地挥起利爪。

守护必须挥刀，可每一次斩杀，终结的也是被外物奴役的生命。

这份矛盾沉甸甸压在众人心头。

就在这份沉默弥漫战场之时，吉亚多勘察完周边地形匆匆赶回，铠甲边缘还沾着岩石碎屑，神色凝重：

“浊蚀巨颅兽退向裂谷深处了，没有被歼灭。还有，我在山谷裂隙的岩壁上发现大量魔物行进留下的痕迹。刚刚这一批，仅仅只是先锋。”

他抬手，指向黑雾翻涌的裂谷深处：

“黑雾的源头方向，还有规模更加庞大的魔军正在蓄势。这是暴食派出的第一波进攻大军。后面，还有更多敌人会过来。”

残酷现实把众人从短暂的感伤之中拉扯回来。

心底的思索被压入心底，化为烙印，却不能在此刻沉溺。

东方末看向锋冥龙刃，经历这一战，他对自身血脉潜藏的危险多了一层真切的敬畏。

清澜听完吉亚多的情报，方才脑中推演的防守方案又多了重重砝码。

但这一次，她指尖紧了紧，没有完全沉溺于设想所有最坏的结局，抬眼望向身边满身伤痕却依旧挺立的同伴。

百诺取下一直背在身后的药囊，将早已备好的药剂一一分发给其余众人。

这些龙武族常备药剂战前便已经备好，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她把净黯药液、隔绝净化药剂与明光醒神露依次递到每个人手上：

“净黯药液处理暗能腐蚀的伤口，隔绝净化药剂涂抹或内服都可以，明光醒神露若是感觉精神昏沉就用上一点。”

东方末接过净黯药液，拧开瓶盖涂抹手臂擦伤：“半兽化的确是强大的底牌，但代价同样致命。下一轮交战，我必须守住本心，不能被力量吞噬。”

孙淮川喝完自带的除魔疗伤药水，又接过百诺递来的隔绝净化药剂，倒出少许涂抹在手臂深深的划伤之上。

清澜接过百诺递来的明光醒神露留作备用：“光靠我一个人的设想远远不够，加固阵地需要所有人协同配合。”

小熠握紧焱火龙刃，作为队长，声音沉稳有力：

“我们抓紧借助药剂恢复伤势，加固阵地工事，马上分配轮班警戒的人手，绝不能给敌人偷袭的可乘之机。”

众人应声，涂抹药剂、吞服药水，药物的力量缓缓消解暗能侵蚀，缓解身体的脱力酸痛。

激战落幕，宝贝龙们也消耗巨大。

凯风抬起手腕，水象斗龙手环微光流转，将加比纳收回手环之内；

小熠火象斗龙手环火光一闪，雷古曼化作流光归位；

清澜手腕的水冰双象斗龙手环泛起蓝白光晕，将梅芙收纳回去。

勘察完毕的吉亚多褪去战斗的巨型形态，变回体型小巧的宝贝龙，浑身疲惫地耷拉着脑袋。

子耀快步上前，蹲下身，伸手轻轻安抚吉亚多的头颅，土象斗龙手环光芒亮起，吉亚多化作一道土黄色流光，回归手环。

百诺抬手，光象斗龙手环光华盛放，索里随之收回其中。

石块与断刃被搬运堆叠，用来修补破损的防线。

荒原浊风呼啸，砂石刮过满地狼藉的战场。

众人并肩伫立，目光齐齐望向黑雾翻涌的裂谷深处。

黑暗并未远去，真正的大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裂谷尽头最深沉的黑暗谷地，厚重黑雾如同凝固的尸布铺满大地，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腐朽血肉气息。

暴食之罪·格鲁坦依旧盘踞在嶙峋乱石堆上，臃肿如山的躯体几乎堵塞整片谷地，粗钝厚重的巨型龙角刺破层层黑雾，墨绿浑浊的竖瞳半眯，沉浸在汲取地底暗能的状态之中。

胸腔之内，饕血龙核晶缓慢搏动，一丝丝浑浊暗绿浊液顺着肌肤缝隙不断渗出，滴落在岩石之上，腐蚀出细密的孔洞。

谷地深处涌动的黑雾忽然一阵诡异翻涌。

一缕极淡、却带着刺骨倨傲的暗紫色雾丝，顺着岩壁裂隙缓缓飘出，在半空之中慢慢凝聚，化作一道残缺虚幻的人影轮廓。

正是侥幸遁逃、只剩下一缕本源意识的厄琉昂。

他尚且没有重塑肉身，形体飘忽不定，裂痕遍布的半块皇墟龙核晶悬浮在虚影胸口，微弱却桀骜的紫光，硬生生压过周遭漫无边际的腐臭黑雾。

格鲁坦一瞬间便辨识出那股属于傲慢之首的原罪气息，庞大的身躯微微一僵，笨重的头颅缓缓抬起，墨绿竖瞳骤然收紧。

作为七罪之中的一员，他清楚厄琉昂是七宗罪魔名义上的首领。

他不情愿地撑起笨重的躯体，肥大的四肢挪动乱石，勉强做出俯首的姿态，喉咙滚出黏腻沉闷的声响，算不上恭敬，只是迫于位次给出表面的臣服：

“首领。没想到……你会来到我的领地。”

厄琉昂的虚影悬停在乱石堆前方，刻意与满身腐液的暴食拉开距离，暗金色竖瞳漠然垂落，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下方臃肿巨大的魔物，破碎空灵的声音带着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威压：

“隘口一战，我受挫退走。暂时在此休整，积蓄力量。”

格鲁坦肥厚的皮肉不自觉抽动，心底暗藏几分嗤笑。

在他眼里，这位首领太过自负张扬，明明身为七罪之首，却被一群凡人与宝贝龙打碎肉身，最后只能靠着一缕本源狼狈逃窜。

可尊卑次序摆在眼前，他不敢直白顶撞，肥厚的嘴唇扯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听闻那一仗打得惨烈。斗龙战士倒是有些出人意料的实力。我本打算先派出魔物轮番袭扰，耗光他们体力，再亲自出手，将所有人尽数吞噬。”

厄琉昂虚影周身的紫雾轻轻翻涌，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单凭无休止的骚扰，杀不死他们。那群小家伙配合默契，元素合击足以重创高阶原罪魔。你的计划太慢。”

他目光扫过格鲁坦不断滴落腐蚀浊液的躯体，毫不掩饰心底的嫌弃：

“终日吞噬血肉，依靠啃食残骸堆砌力量，永远成不了气候。”

一句话戳中格鲁坦隐秘的自尊心。

魔龙尾重重狠狠砸向地面，腐浊浆液四下飞溅，乱石震颤，墨绿色的暗能在皮下隐隐躁动。

他强压下心头的愠怒，头颅依旧维持低垂的姿态，眼底却翻涌着不服与算计：

【明明已经败得只剩一缕残魂，还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首领姿态。若是没有我的暗能供给、没有我的魔物大军，他连重塑肉身都做不到。】

“属下明白。”格鲁坦闷声应答，嘴上顺从领命，心里却完全没有打算完全听从安排，“那依首领之见，我们该如何行事？”

厄琉昂半透明的虚影缓缓向前飘出一小段，紫色原罪气息压迫感层层铺开：

“继续派出魔物持续袭扰，不要贸然全力进攻。一点点消磨他们的补给与精力。”

他顿了顿，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负责调动麾下军团，我来预判他们的走位、拆解他们的战术。待到时机成熟，我们一同出手。”

格鲁坦低低应了一声。

表面听从首领调配，心底却各怀鬼胎。

厄琉昂打算借暴食领地充足的地底暗能修复自身本源，借着对方的兵力消耗敌人，等到肉身重塑，再亲手了结斗龙战士，独占胜利。

而格鲁坦嘴上应承，暗中已经打好算盘。

他可以配合厄琉昂布局，但一旦战局出现转机，他会毫不犹豫抢先一步吞噬斗龙战士的力量，连同厄琉昂虚弱的原罪本源，一并吞入饕血龙核晶之内，取而代之。

两股原罪力量一紫一绿，在黑雾笼罩的谷地之内交织缠绕。

表面是首领与属下暂时达成一致，暗地里互相提防、彼此猜忌，谁都没有真正信任对方。

格鲁坦浑浊的视线悄悄瞥向半空那道残缺的紫色虚影，肥厚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无人听见的暗哑低吼。

这场针对斗龙战士的围猎，从这一刻起，变成了一场双重博弈。

既要猎杀外敌，也要提防身旁，来自同族原罪魔的背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