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的家产真配啊。

　　我靠在二楼走廊的栏杆上，居高临下地偷看客厅里的动静，嘴角简直要咧到耳朵根了。Gorya和Thyme还保持着刚才那个诡异的站位——厨房吧台两头，一人一杯水，谁也不说话，谁也不看谁，但两个人的耳朵都红得像是被同一把火烧过。Gorya低头盯着杯子里的水，好像那杯白开水里突然长出了什么了不起的学问；Thyme则假装在研究吧台上的果盘，拿起一个橘子放下来，又拿起一个苹果放下来，反复了三四次，一个水果都没剥开。

　　你们两个能不能再明显一点？我在心里疯狂吐槽，身体却很诚实地趴在栏杆上，看得津津有味。

　　客厅里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是Gorya，她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到不能再刻意的随意语气说：“刚才那个游戏……你别多想，就是玩游戏而已。”

　　“我知道。”Thyme放下苹果，语气也同样刻意地随意。

　　“知道就好。”

　　“嗯。”

　　又是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和刚才不一样——刚才那是尴尬，这会儿倒像是有无数句没说出口的话在两个人都不知道该由谁先开口的空隙里挤来挤去。

　　我趴在栏杆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看一部自己亲手导演的偶像剧。不对，不是导演，导演没我这么操心。我是编剧、场务、道具、灯光、以及一个随时准备冲上去补位的替补演员，身兼数职，月薪微薄，还要被上司嫌弃——但此刻看着楼下这对别扭得要死的准情侣，我居然产生了一种类似老母亲看儿子闺女相亲成功的欣慰感。

　　“Thyme。”Gorya忽然又开口了。

　　Thyme抬起头的速度快得有点过分，像是他一直在等她叫自己：“嗯？”

　　“你最近……变了好多。”Gorya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的边缘，声音轻了下来，没有刚才那种刻意的疏离了，“以前你绝对不会跟我们一起玩这种游戏，更不会老老实实接受惩罚。你记得吗，开学那会儿你在食堂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的餐盘掀了，就因为我跟你顶了一句嘴。”

　　Thyme的表情僵了一下。那个画面显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说：“对不起。”

　　Gorya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惊讶。

　　“那时候我是个混蛋，”Thyme把橘子放回果盘里，手插进裤兜，姿态随意但语气一点都不随意，“我以为有钱就能让所有人听话，以为别人怕我就是尊重我。后来才发现……怕和尊重是两回事。没有人会因为怕你而真正留在你身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掏出来的。

　　我趴在栏杆上，忽然觉得这个男孩真的长大了。不，应该说他本来就不坏，只是从小活在一个被金钱和权力包裹的泡沫里，从来没有人告诉他泡沫外面的世界长什么样。Gorya是第一个戳破那个泡沫的人，而我是第二个。我们两个，一个用对抗，一个用若即若离的耐心，合力把他从那个密不透风的象牙塔里拽了出来。

　　“是Gun改变了你吗？”Gorya问。这句话说得很快，像是她如果不一口气说完就会后悔问出来似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Thyme没有马上回答。他转过身，靠在吧台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像是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一开始是。她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完全不怕我的人——不对，第二个，第一个是你。但Gun跟你不一样，你不是不怕我，你是讨厌我，她是……她根本不在乎我是谁。不是装的，是真的不在乎。我送她花她不接，我堵她门她绕路，我让她上车她说不。那种感觉就好像——我在她面前，Thyme这个姓氏什么都不是。”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我整个人僵在栏杆上的话。

　　“但你问我是不是Gun改变了我……不全是。”他转过头，看向Gorya，目光直直的，没有了之前那种躲闪和别扭，“你才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自己是个混蛋的人。那天在天台上，你蹲在地上捡课本，手指在发抖，但你就是不哭。你骂我‘除了欺负别人还会什么’——那句话我后来想了很久。我发现你说得对，我确实什么都不会，除了欺负别人。”

　　Gorya站在原地，一动没动，手里的杯子微微倾斜了一下，水差点洒出来。

　　“所以，”Thyme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我也欠你一句对不起。不只是为了食堂那次，还有之前的红牌，还有让人孤立你，还有所有所有。Gorya，对不起。”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Gorya动了。她把水杯放在吧台上，走上前一步，抬手在Thyme的肩膀上捶了一拳。力道不大不小，刚好是一个女孩子能打出的最用力的程度。

　　“你这混蛋，”她说，声音有点哑，“你知道我等这句道歉等了多久吗？”

　　Thyme被捶得往后退了半步，但他没有躲，反而笑了。不是那种霸总标配的邪魅一笑，也不是那种纨绔子弟吊儿郎当的笑，就是一个普通的、开心的、如释重负的笑。

　　“那现在扯平了？”他问。

　　“扯平了。”Gorya收回拳头，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但你欠我的牛肉面还没还。”

　　“什么牛肉面？”

　　“你掀翻的那盘！我一口都没吃到！你知不知道那天的牛肉卤得特别好？”

　　“我赔你十碗。”

　　“十碗不够，要加两份牛肉。”

　　“加三份。”

　　“成交。”

　　两个人在厨房吧台前笑得前仰后合，像是忽然之间把所有横亘在彼此之间的芥蒂都笑散了。外面泳池边传来MJ的鬼叫声，好像是Kavin被推进了水里，水花溅得老高，音乐声和海浪声混在一起，这个夜晚热闹得刚刚好。

　　我悄悄从栏杆边退开，踮着脚尖走回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门，然后一头栽进床里，把脸埋进枕头，闷声尖叫了整整十秒钟。

　　叫完之后我翻过身，对着天花板上那盏精致的水晶灯，笑出了声。手腕上的时空助手疯狂震动，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弹：

　　Gorya→Thyme好感度：+18，当前累计：+43。

　　Thyme→Gorya情感波动值：+15，当前累计：+33。

　　双向好感度接近阈值，感情线自主推进概率已升至82%。

　　第一阶段总进度：87%。

　　恭喜宿主。系统评价等级：S。

　　我盯着那个“S”看了半天，然后轻声说了一句：“不是我厉害，是他们本来就很配。”

　　“宿主谦虚了。”助手冷冰冰地弹出一行字，紧接着又弹出一行，语气明显软了下来，“不过你说得对，他们确实很配。”

　　我笑了一下，翻了个身侧躺着，把被子拉上来裹住自己。楼下的笑声隐隐约约地透过地板传上来，Gorya的笑声和Thyme的笑声混在一起，辨识度很高，一个清脆一个低沉，交织在一起的时候出奇地和谐。

　　我的家产。

　　这个奇怪的说法是我自己发明的。在时空管理局待久了的人都会发展出一些只有自己懂的奇怪幽默感，把任务目标叫成“家产”就是其中之一——自己一手拉扯大的CP，四舍五入就是自家出品的，简称家产。

　　而这对家产，刚才在厨房吧台前完成了他们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和解。不是原剧本里那种靠误会和巧合推动的戏剧性转折，而是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把心里的话一句一句说清楚，把旧账一页一页翻过去，然后发现对方其实没有那么讨厌。

　　事实上，可能不止是“不讨厌”。

　　Gorya的好感度已经飙到了43，Thyme的情感波动值也到了33，距离双向确认只差临门一脚。按照这个速度，这次海边旅行结束之前，他们之间的窗户纸大概率会被捅破——不是被风吹破的，就是被他们自己撞破的。

　　而我，作为那个在背后默默铺路的人，此刻躺在柔软的床上，听着海浪声和楼下的笑闹声，心里满满当当的，像是装了一整片海。

　　明天要制造的机会还有很多——海滩上的散步、水上摩托的双人座位、日落时分的沙滩烧烤。每一帧都是天然的助攻场景，每一个画面都能变成他们回忆里闪闪发光的节点。我得好好规划一下，把每一个机会都用到位，但同时又不能做得太刻意，不能让他们觉得有人在背后推。

　　推得太明显就不值钱了。感情这东西，最珍贵的部分永远是那些看似偶然的必然。

　　我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慢慢勾勒着明天的计划，耳边是潮汐一遍一遍冲刷沙滩的声音，绵长、温柔、不知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