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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章抱玩偶睡的庄无

我是个恶魔还是天使?
庄无
庄无

咳咳咳咳咳咳

梓辛.
梓辛.

还好吗

庄无
庄无

梓辛.
梓辛.

给你

庄无被众人搀扶着送回住处,浑身的力道都散得干净,一路昏沉,直到天光微亮才缓缓睁开眼。

梓辛一直守在床边,见他睫毛颤了颤,立刻端起早就晾温的水杯递到他手边。庄无抬臂接过,指尖还有些发虚,没有半句寒暄,仰头对着杯沿大口吞咽,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干灼的不适感才稍稍压下,大半杯水转瞬就见了底。

梓辛.
梓辛.

对了你把人家小姑娘急哭了

庄无
庄无

你现在是师兄还梓辛

梓辛.
梓辛.

是师兄

梓辛.
梓辛.

庄无

庄无
庄无

一十三人呢?

庄无
庄无

安全回去了吗?

梓辛.
梓辛.

在你家沙发上睡着了

庄无
庄无

什么

庄无听见这话心头一紧,下意识撑着床沿想要立刻起身去找一十三,可身子刚离开被褥,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骨骼像是被生生拆分碾碎,每一寸皮肉都牵扯着钝重酸胀的痛感,方才和主教交手留下的内伤一同翻涌上来,他闷哼一声,撑着边缘的手臂骤然脱力,重重跌回枕头上。

额角瞬间沁出一层细密冷汗,指尖止不住微微发颤,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散尽,浑身酸软剧痛交织在一起,稍一动弹便疼得他呼吸发颤,根本没法撑着站起来半步。

梓辛.
梓辛.

每次伤成这样,都要我和你师姐帮你治

庄无
庄无

但你们现在都不在了呀

话音轻飘飘落定,庄无沉默片刻,忽然抬起手臂死死捂住双眼,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崩裂。细碎的呜咽从指缝间溢出,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滚烫的泪水不断浸透掌心布料,连日厮杀的伤痛、心底藏着的牵挂与失去旧人的孤寂全部翻涌而出,他埋着头,压抑地失声痛哭。

梓辛见状心头一揪,下意识起身往前半步,抬手想要轻轻拍一拍庄无的脊背安抚他,指尖距离对方只剩寸许。可骤然一阵混沌的眩晕席卷梓辛脑海,脑海里那些关于师门、关于过往相处的画面飞速褪色、消散,方才涌上心头的柔软怜惜瞬间被一片空白覆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暖意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茫然空洞。

梓辛.
梓辛.

怎么了?

另一边客厅沙发上,一十三睡得本就浅淡,庄无房间里压抑断续的哭声顺着门缝丝丝缕缕飘进耳中,清晰地钻入耳廓。

她心头瞬间揪紧,睡意顷刻消散得一干二净,方才沉下去的困意荡然无存。一十三轻手轻脚从柔软的沙发起身,生怕脚步声响惊扰到屋内崩溃的人,赤脚踩过微凉地板走到卧室门前,指尖微微蜷起,犹豫片刻,还是轻轻叩响了门板。

三下轻缓的敲门声隔着木门传进去,她放柔了声线,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一十三
一十三

“庄无?你还好吗,我听见你的声音了。

屋内的呜咽声骤然一顿,庄无捂着眼的手猛地攥紧,湿漉漉的指缝间还不断渗着泪水,浑身的酸痛伴着心口翻涌的酸涩一同拉扯着他。他缓了许久,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应答,声音沙哑破碎,满是哭过之后的浓重鼻音。

“……进来。”

门外的一十三听见许可,轻轻推开门扉,客厅柔和的微光顺着门缝淌进昏暗的卧室。她一眼便看见蜷缩在床上、肩头不住发抖的庄无,眼底瞬间漫开心疼,放轻脚步慢慢走到床边,不敢贸然触碰他,只是安静站在一旁。

庄无缓缓松开遮挡双眼的手,眼尾通红,脸上还留着未干的泪痕,眼底盛满化不开的孤寂。他侧过头看向一十三,往日里独有的冷静锐气尽数消散,只剩下满身疲惫与脆弱。

一十三犹豫半晌,小心翼翼坐在床沿,指尖微微颤抖,轻声开口,嗓音还带着方才睡醒的软糯担忧:“我在沙发上睡得不沉,隐约听见你这边有动静,放心不下就过来看看。你身上伤还没好,怎么哭成这样?”

她见庄无垂着眸一言不发,肩膀依旧细微颤抖,迟疑着,慢慢伸出手,轻轻落在庄无的后背,一下又一下缓慢地轻拍安抚,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一十三掌心刚贴上庄无的后背,当即察觉到一阵灼人的滚烫,她心头一紧,连忙抬手抚上庄无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开来,惊得她下意识蹙紧眉头。

“你发烧了,烧得好厉害。”

庄无浑身本就遍布交战留下的内伤,方才情绪崩溃痛哭,心神耗损过度,体内紊乱的能量彻底失衡,高热汹涌地席卷全身。他只觉得四肢发软发冷,浑身骨头缝都钻着酸痛,脑袋昏沉发胀,连抬眼看向一十三都费力,呼吸粗重灼热,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他单薄地扯了扯嘴角,声音嘶哑发飘,还裹着浓重的鼻音:“没事……不用管我。”

话音刚落,一阵眩晕袭来,庄无身形微微晃了晃,险些歪倒下去。

一十三立刻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肩膀,眼底满是慌乱心疼,不敢再多耽搁半分。

“都烧得站不稳了怎么能不管,你乖乖躺着别动,我去给你找降温的药和冷水毛巾。”

她轻轻将庄无放平在床上,拉过薄被盖在他冰凉发抖的四肢上,转身快步冲出卧室,客厅灯光映着她匆忙奔波的身影。

梓辛站在床边,茫然看着浑身发烫、气息紊乱的庄无,脑海里破碎零散的记忆让他手足无措,细微的伤口还在隐隐扯着皮肉发疼,整整守了一夜,疲惫早已浸透四肢。

一十三刚拧好冷敷用的毛巾回头,目光对上梓辛,心里清楚他陪着庄无的年月远比自己长久,可眼下庄无高烧虚弱,需要安静独处休养,梓辛如今失忆混沌,留在这里反倒只会互相僵持。她轻声开口,给出温和的理由:

“梓辛,你身上也带着伤,一整晚都守在这里没合眼,再熬下去你的伤势会加重,先去隔壁客房歇一会吧,这里我来照看就好。”

梓辛微微垂眸,眼底一片空洞,茫然地看着床上意识昏沉的庄无,指尖局促蜷缩,一时不知该留下还是离开。

一十三见状又补充了第二点说辞,语气柔软却清晰:“你现在记忆残缺,很多过往都理不清,情绪容易乱,庄无现在发着高烧心神不稳,不宜多扰。等他烧退清醒些,我再喊你过来见他,好不好?”

两句劝解层层递进,梓辛混沌的思绪没能找出反驳的话,身上细小伤口的痛感、整夜未歇的疲惫一同涌上来,他沉默着点点头,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高热昏睡的庄无,转身缓步走出卧室,轻轻带上房门。

房门闭合的瞬间,屋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庄无粗重灼热的呼吸,终于只剩一十三独自守在床边。

床头灯晕开一圈浅淡昏黄的光,一十三手忙脚乱捏着冷水毛巾,指尖被冰水浸得发僵,往庄无滚烫的额头上盖的时候,力道没把控好,毛巾边角不轻不重地蹭过他发烫的眼尾。 庄无闷哼一声,昏沉地掀开沉重眼皮,眼尾还挂着哭过的红痕,呼吸灼热粗重:“轻点……” 一十三立刻慌慌张张收回手,指尖攥紧湿漉漉的毛巾,手足无措地往后缩了缩,耳尖泛起浅红:“对、对不起,我不太会弄这个,水是不是太凉了?” 她从前从来没有照料过发烧受伤的人,方才找药时翻遍柜子都分不清哪一瓶是退热药剂,擦额头的动作也笨手笨脚,处处透着生涩笨拙。 庄无烧得脑袋昏沉,骨头缝里全是酸胀的痛感,偏过头勉强看向她,声音沙哑微弱:“没事,不怪你。” 一十三蹲在床边,盯着他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颊,眉头紧紧拧起,迟疑着开口:“我刚才翻了柜子,只找到一小瓶退热冲剂,我不知道要兑多少温水,也不知道一次该冲多少……要是力道弄疼你,你一定要跟我说。” 她说着伸手想去探庄无的体温,手伸到一半又顿住,怕自己下手太重,反复犹豫好几秒,才轻轻将手背贴在庄无的下颌,感受到那股灼烧般的温度,她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 庄无被她笨拙又小心翼翼的模样弄得心口发软,原本翻涌的酸涩淡去几分,微微侧头迁就她的触碰,低声道:“不用这么紧张,我扛得住。” “怎么能不紧张。”一十三垂着眸子,指尖不安地绞着毛巾,语气带着无措,“你一身伤还发这么高的烧,我连照顾人的法子都不懂,刚才梓辛在的时候,我都不好意思问他该怎么做,只能哄他先去休息。” 庄无轻轻抬了抬没什么力气的手,指尖虚虚碰了碰她纠结攥紧的手背,动作轻得像一片落雪:“不用勉强自己,坐下来陪着我就好。” 一十三听见这话,稍稍安定了些许,搬了矮凳坐在床边,依旧手忙脚乱地反复更换毛巾,偶尔动作失控碰到他身上的伤口,听见庄无压抑的闷哼,便立刻手足无措地道歉,絮絮叨叨地小声询问他疼不疼,笨拙却真挚地守在他身侧。

高热翻涌上来,庄无眼皮重得像是坠了星河,整个人昏昏沉沉,困意铺天盖地压下来。

他下意识在床上微微摸索,指尖空荡荡扫过被褥,眼神迷蒙,带着生病时独有的软糯执拗,还在固执地往枕边、被角轻轻探着,像是在找一样习惯抱着入眠的小东西。

一十三坐在一旁换毛巾,一眼看清了他细微的小动作,看着这位平日里杀伐凛冽、掌控一切的毁灭掌控者,此刻烧得迷糊,乖乖在床上摸索玩偶的模样,反差格外可爱。她忍不住弯起眉眼,浅浅低笑出声,声音轻软得像落雪,生怕吵到他。

“你在找什么呀?这么黏人。”

庄无被她笑得耳尖微热,烧得泛红的脸颊更添几分薄红,意识昏沉却不肯停下动作,哑声含糊道:“我的玩偶……我要抱着睡。”

一十三忍了笑意,连忙起身,从床头侧边的小收纳格里取出那只干净柔软的小布偶——尺寸小小的,看着旧旧软软,是他常年带在身边的小东西。

她捏着玩偶晃了晃,坐到床边递给他,好奇地轻声问:“原来是这个呀,我第一次见你抱着它睡觉。这么宝贝?这玩偶是谁给你的呀?”

庄无虚弱地抬手接过,指尖熟练攥住玩偶,顺势轻轻抱在怀里,将脸浅浅靠上去,紧绷了一整晚的身子终于松弛下来。困意已经缠满眉眼,他声音又轻又哑,带着浓浓的睡意。

“师娘和师姐送我的生日礼物。”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多余赘述。

一十三心里瞬间软得一塌糊涂,眼底的笑意变得温柔又安静。

原来这般冷硬孤高、身负黑暗与杀伐的庄无,心底也藏着这样温柔干净的小念想。

她轻轻替他掖好被角,放缓呼吸,安静坐在床边守着。

庄无抱着玩偶,眉眼渐渐阖起,在安稳的暖意里,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庄无将小小的玩偶紧紧搂在胸口,指尖下意识攥着玩偶柔软的边角,像是攥着年少仅存的一点温柔念想。高烧未退,他眉心依旧浅浅蹙着,呼吸温热又紊乱,脸颊浮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潮红,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投下浅浅阴影,褪去了平日毁灭掌控者的凛冽锋芒,只剩生病孩童般的脆弱安分。

夜风从窗缝悄悄溜进来,轻轻拂动他额前汗湿的碎发。

一十三静静坐在床沿矮凳上,手肘搭在床边,目光一瞬不瞬落在他脸上,半点不敢移开。她不敢开灯,只留昏暗的夜灯,怕光线刺眼扰了他难得的安眠。方才忍笑的温柔还凝在眼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谁能想到,杀伐决绝、冷眼踏遍星河长路的庄无,会独独珍藏着一只普通的小玩偶,会在高烧昏沉时,本能地寻找这份来自师娘与师姐的温柔慰藉。

她抬手,极轻地替他擦去额角新沁出的薄汗,动作生疏却极尽温柔。怕他夜里体温反复,便隔一会儿就伸手贴一贴他的额头,冷毛巾凉了就立刻起身换水,来来回回,笨拙却认真地守着。

怀里抱着熟悉的玩偶,周身是安稳安静的气息,连日厮杀、崩溃痛哭带来的疲惫彻底席卷了庄无。他紧绷了数日的脊背彻底放松,呼吸慢慢趋于平缓,整个人蜷缩着,乖乖靠在柔软的玩偶上,彻底沉入沉沉的睡梦之中。

夜深人静,整间卧室只剩下绵长安稳的呼吸声。

一十三垂眸望着他安静的睡颜,小声喃喃,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好好睡吧,我一直都在。”

她就这样静坐床边,寸步不离,陪着高烧未愈、怀揣小小温柔的庄无,熬过漫长寂静的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