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九月,空气里裹挟着潮湿的闷热。霍沏拖着那个掉漆的行李箱走出火车站时,感觉自己像是一粒被随意抛洒在陌生土壤里的种子。这座城市对他来说,除了地图上的一个坐标,没有任何温度。
大一刚开学,当室友们还在兴致勃勃地规划着社团和恋爱时,霍沏已经在校外的一家便利店找到了夜班兼职。他并非天生劳碌,只是这座城市高昂的生活费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每当深夜站在收银台后,听着自动门“叮咚”作响,看着窗外偶尔驶过的出租车尾灯,他总会想起一千多公里外的家,想起妈妈。
他和妈妈有个不成文的约定,每个月只在月初打一通电话。不长,十分钟,报个平安,说说钱够不够花。他从不提兼职的辛苦,也不提那些在异乡独自咽下的委屈。电话那头,妈妈总是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琐事,最后总会以一句“好好吃饭”结尾。挂断电话,霍沏往往会盯着黑下来的屏幕发呆很久,心里那个始终解不开的结,又会隐隐作痛。
那个结,叫黎双。
黎双离开得毫无征兆。她突然开始疏远,甚至说出伤害自己话,不惜自轻自贱,想将他推出去。霍沏想不明白,明明前一晚他们还在规划着毕业后的生活,怎么一觉醒来,一切就成了废墟?他试图用无数个理由去填补这个空白,是感情淡了?是有了新欢?还是自己哪里做错了?那些无解的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他在每一个失眠的夜里辗转反侧。
直到大二那年冬天,霍沏才从共同好友那里偶然得知,黎双离开的那天,她奶奶突发重病,家里欠下了一大笔债。她不是不爱了,而是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再谈爱。她选择用一种最决绝的方式,把霍沏推出自己的生活,好让他不必背负她沉重的家庭。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霍沏没有哭,只是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闷得发疼。原来,所有的“不爱”背后,都藏着一句说不出口的“太爱”。
霍沏还没来得及整理好情绪去主动联系她,命运却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让他们在这座熟悉的城市里重逢。
盛夏的深夜,他们在熟悉的街上重逢,霍沏说不上来两人到底谁更狼狈,明明已经准备好了很多话,对上她朦胧的眼睛,又失去了语言。
他再次抱着她,瘦了一些。
一路上,黎双都在极小声碎碎念,像是再和谁道歉,却又听的不真切。
后来,又在黎双奶奶忌日时相逢,他再次看着她温和下来的眉眼,心跳和七年前重合,是啊,他早就知道,自己从来没有放下过。
他回来,是想再次为自己讨来一个机会,一个可以站在她身边,为她制造一个“避风港”的机会。
哪怕黎双不愿意完全依靠他,哪怕只是靠着他的肩膀,说出自己的难处,霍沏也知足。
霍沏知道,有些路,走过了就不会回头;有些人,错过了就不想再放手。他终于等到了这个迟来的机会,这一次,他再也不会再放开她的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