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沿着山道回到主峰的时候,远远便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岔路口的老槐树底下。
藕荷色的衣裙被山风微微吹动,手里端着一盏茶,像是等了有一阵了。
宋今禾。
她看见四人从山道上走下来,目光先是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那几件新认主的本命武器上,嘴角便浮起一个温和的笑意。
"都选到了?"
四个人齐齐点头。
苏挽棠最是藏不住事儿,手腕一抖,那根赤蓝交织的长鞭便从她掌心里探出一截鞭梢,在晨光里晃了晃。
"师尊你看!双生!水火双属性的!我一进去它就朝我动了,特别合手。"
宋今禾伸手在那鞭梢上轻轻拨了一下,水火灵力在她指尖相触的瞬间微微跳动。
她点了点头:"不错,品相上佳,这把鞭子的前主人怕是一位水火双修的前辈,与你正好相配。"
她又看向池槿掌中那支青白长笛,微微颔首:"笛身水汽浸润得通透,像是常年在灵泉中养着的,你师尊看后定会满意。"
目光转向谢云昭腰侧那柄暗银长刀,宋今禾的目光在那刀身上的雷纹上停了一瞬。
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雷纹淬得很干净,刀锋内敛不露,你确实适合走刀修的路子,这把刀好好养着,日后配上你的雷灵根,威力不可小觑。"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燕闻瑾肩上那柄通体漆黑的烬火上。
宋今禾微微眯了眯眼,走近了一步,仔细看了看剑身上那两个字和那沉沉的暗红色光泽。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烬火……这把剑在万器窟里封了快五百年了,我还以为它要一直等下去了。"
燕闻瑾一愣:"五百年?"
"嗯。"宋今禾抬手,隔着一寸的距离悬在剑身上方感知了一下,然后收回手。
"烬火的前主人是一位飞升失败的火系剑修,那位前辈陨落之后,烬火就封进了万器窟,谁去它都不应。"
她看着燕闻瑾,眼底浮起一层柔和的光:"它能认你,说明你的火灵根与它的剑意相合。好好待它。"
燕闻瑾低头看了看肩上那柄黑漆漆的剑,忽然觉得它比方才又沉了几分。
他把剑握了握,认真地点了点头。
宋今禾拍了拍手,把四人的注意力拢回来:"你们几个,现在回各自峰头收拾一下,然后去晖峰找你们五师叔。"
苏挽棠眨了眨眼:"找落晖师叔?"
"对。"宋今禾把茶盏收进袖中,语气不紧不慢的。
"万器窟里的本命武器虽然认了主,但大多是陈年旧物,灵性封存太久,需要重新开锋淬养才能真正与你们心意相通。你们五师叔是器修大家,开锋淬养这种事找她最合适。她方才已经答应了,让你们几个下午过去。"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平时不大见人,但你们几个去,她应当是愿意见的。尤其是你——"
她看向苏挽棠,"你那个传音灵镜就是她帮忙炼的,她对你印象不错。"
苏挽棠咧嘴一笑,得意地朝几人挤了挤眼睛。
宋今禾转身要走,又回头叮嘱了一句:"去了别吵吵闹闹的,晖峰安静,别给你们五师叔添乱。"
"她要是忙着别催她,在旁边等着就好。"
四人齐齐应了声,宋今禾这才放心地走了。
她一走远,苏挽棠立刻凑过来道:"那你们几个就先回去说一下吧,下午见!"
池槿点了点头:"我回去交代一下,下午见。"
谢云昭:"行。"
燕闻瑾把烬火从肩上拿下来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里头踏实得很。
他抬头看了一眼晏峰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剑身上那两个字,暗红的光芒在日光里一闪而过,像是在回应他的目光。
"那下午见,"他说,"我先回去找师尊说一声,然后再去晖峰找你们。"
四个人在山道岔路口散了,各自朝着不同峰头的方向走去。
日光升高了一些,把满山的树影拉得短了,风里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混着淡淡的桃花香,从远方飘过来。
燕闻瑾御着那柄刚认主的烬火,歪歪扭扭地飞回了晏峰。
他筑基之后虽然能御剑飞行了,但到底还是生疏。
一路摇摇晃晃地飘过桃林,好几次差点栽进树冠里,最终在偏殿门口那块青石板上落了地,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他把烬火往肩上一扛,跑到大殿门口探头喊了一声:"师尊!我回来了!"
殿内传来莫晏懒洋洋的一声:"嗯。"
燕闻瑾推开殿门走进去,莫晏正歪在玉案后面那把他常坐的躺椅里,手里捏着一卷不知是什么的旧书在看。
白绫覆面,看书这个行为本身就透着一股子离谱的从容。
他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只随口问了一句:"选到了?"
燕闻瑾把烬火从肩上取下来,双手捧着递到莫晏面前。
莫晏放下书卷,伸出手来在剑身上拂了一下,指尖从剑格处一路滑到剑尖,像是在辨认那上面的纹理。
他的手指在"烬火"二字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烬火。不错,配你。"
燕闻瑾嘿嘿笑了一声,又把剑抱回怀里,把自己跟烬火之间的那种感应跟莫晏说了说。
"一碰就响了,特别热乎,跟揣了块炭似的。"莫晏听完,嗯了一声,像是早就料到了。
燕闻瑾把事情说完,又道:"对了师尊,三师叔让我们下午去晖峰找五师叔开锋淬养本命武器。"
莫晏靠在椅背里,转了转手里的书卷:"嗯,你们去吧。你五师叔虽然话少,但手艺是整个修真界都数得上号的,她愿意给你们炼,是你们的福气。"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到了晖峰别乱跑,别吵,你五师叔不喜吵闹。她说什么你们听着就是,让等就等。"
燕闻瑾把莫晏的话牢牢记在心里,点了点头,又抱着烬火跑回了偏殿。
他先打坐调息了一阵,把方才御剑消耗的灵力补回来,又拿布把烬火从头到尾仔细擦了一遍。
虽然剑上原本也没什么灰,但他总觉得新认主的剑得好好收拾一番才算正式迎进门。
擦完了剑,他看了看时辰,差不多了,便起身出门。
四个人约在晖峰山脚下碰头。
燕闻瑾到的时候,苏挽棠已经在那儿了,正蹲在地上拿一根树枝逗一只路过的甲虫。
池槿站在旁边一处阴凉里,把听澜笛横在唇边试了几个音,清越的笛音在山脚间荡出浅浅的回声。
谢云昭是最后到的,腰侧悬着那柄暗银长刀,步子沉稳,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底透着一丝期待。
"走吧,"苏挽棠把树枝一扔,拍了拍手站起来,"晖峰的山道是斜着绕上去的,不陡,走一刻钟就到峰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