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抽奖

星枢是被系统的弹窗吵醒的。

【早安，宿主。您有一张随机道具抽奖券尚未使用，有效期：72小时。建议尽早开启，以提升新手期生存率。】

她趴在枕头上，眼睛都没睁开：“……你就不能让我多睡五分钟？”

【您已经睡了七小时二十三分钟。根据数据监测，这是您近三十天以来最长的一次睡眠。不建议过度补充，否则会导致精神力惰性。】

星枢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宿舍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室友搬走之后，塔暂时没有安排新人住进来，三平米的房间反而显得空荡荡的。

她坐起来，搓了一把脸：“行吧，抽奖怎么抽？”

【请将右手置于胸前，心中默念“开启”。系统将随机抽取一件道具，品级分为：常规、稀有、传说。新手期首抽保底为常规级，有小概率触发稀有。】

“小概率是多少？”

【5%。】

“……真够小的。”

【但您昨天完成了非常规难度的任务，系统已将您的幸运参数临时上调了0.5%。】

“0.5%你也好意思说。”

【积少成多。请开始抽奖。】

星枢把右手放在胸前，闭眼，在心里说了一声“开启”。

没有特效。没有闪光。什么都没有发生。她睁开一只眼：“……卡了？”

【已抽取完毕。恭喜您获得稀有道具：记忆折纸 x3。】

三张泛着淡银色光泽的纸片悬浮在她面前，像三片薄薄的金属叶子，边缘微微透明。星枢伸手接住，纸片落在掌心里温温热热的，像刚从阳光下摘下来。

“记忆折纸？干嘛用的？”

【可将一段记忆“折”入纸中，与另一人共享。读取方式：将折纸贴于对方额前，对方会在意识中看到您存入的记忆片段。时长上限：三十秒。一次性消耗品，存入后不可更改，折纸折痕一旦形成即锁定内容。】

星枢盯着掌心那三张纸片：“……也就是说，我不说话，也能让另一个人看见我想给他看的东西？”

【正确。适用于您不想解释、解释不清、或者对方根本听不进话的场景。】

星枢想了想，把三张折纸小心地收进衣兜里。

“那第二个问题——我昨天安抚厉燃的事，塔里知道了？”

【已经传开了。目前传播范围：北翼护士站全体、值班医生、三名后勤人员、以及一位恰好路过调取资料的A级哨兵。预计今天中午之前会传到南翼训练营。】

“传到南翼训练营会怎样？”

【南翼训练营驻扎着目前所有未配对的S级哨兵。其中包括：池烬、陆冥舟、司寒宵。】

星枢沉默了两秒：“……你是说，他们仨都会知道？”

【池烬应该已经知道了。】

星枢深吸一口气。

“他什么反应？”

【我的监测范围暂时未覆盖南翼训练营。但根据他昨天拒绝您时的措辞风格——推测是轻蔑、怀疑、以及“被塔拿来炒作”的不悦。】

“……行吧。兵来将挡。”

她洗漱完换了衣服，走出宿舍楼。星际早晨的光线是淡蓝色的，塔的穹顶将恒星辐射过滤成了温吞的暖色。星枢走在去食堂的路上，明显感觉到今天看她的人比昨天多了一倍。

有人在背后指她，声音压得很低但没压住：“就是她？D级那个？进了厉燃的精神图景还没死？”

“听护士长说厉燃的兽化率从76降到70了，就几分钟的事。”

“不可能吧，D级的疏导能力哪有这么强？”

“我哪知道，反正消息是从北翼传出来的……”

星枢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她今天没穿D级向导的制服，换了一件普通的灰蓝色外套，但没什么用，那帮人认的是脸。她打好早餐端到角落里坐下，还没动筷子，对面就坐下来一个人。

她抬头。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训练服，肩宽腿长，坐下的时候椅子发出一声闷响。短发，左耳有一颗银色的耳钉，下颌线条锋利好看到有点攻击性。他盯着她，目光直接得像一把刀。

星枢认识这张脸。昨天在匹配公告屏上，这是第一个盖下“拒绝”章的。

池烬。

“你就是星枢？”他开口，声音比想象中低一点，带着点刚训练完的哑。

“是。”

“厉燃的事，是你干的？”

“是。”

池烬往后一靠，手臂交叉抱在胸前，银灰色狼耳在发间微微竖起，尾巴没有完全显形，只在训练裤后面勾出一道模糊的轮廓。他上上下下扫了她三遍，像在挑一件不合格的商品。

“……塔在炒作你。”

“什么？”

“一个D级导进了S级哨兵的精神图景还做成了疏导——这种新闻有利于塔的‘匹配系统可信度’宣传。他们需要证明自己没瞎配。”池烬的语速很快，每个字都砸得很硬，“所以你最好说实话，是塔安排你去演戏的，还是你真的有东西？”

星枢放下筷子，看着他。

她沉默了三秒。然后她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张记忆折纸。

池烬眉头一皱：“什么东西？”

“你能闭嘴三十秒吗？”

他眉毛挑起来了。星枢没等他回答，把折纸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下一秒，池烬的瞳孔猛地缩了。

他看见了——一片燃烧的金色草原。火焰舔舐着每一寸地面，焦黑的草根在风里散成灰烬。然后他看见了一个瘦削的少年站在火中央，浑身是伤。然后他听见了星枢的声音，很轻很轻：“我不是来救你的。我就是……陪你坐一会儿。”

然后火变小了。灰烬里长出了第一根绿色的草。

画面结束了。池烬猛地往后一仰，手指按住自己眉心，呼吸粗重了一瞬。

食堂里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开始往这边看。池烬放下手，金色的瞳孔盯着星枢，表情变了。从“审视”变成了“无法归类”。

“……那是厉燃的精神图景？”

“嗯。”

“你他妈把那玩意儿存进纸里了？”

“嗯。”

“还能给别人看？”

“嗯，就三十秒。”星枢把那张已经卷边的折纸收回来，边缘正在像枯叶一样碎裂，“……下次再用的时候就不是给你看了，别见怪。”

池烬盯了她很长时间。久到星枢以为他会站起来走掉。但他没有。他重新靠回椅背，语气比刚才低了半个调。

“……为什么第一个进去的是厉燃？塔安排的吗？”

“不是。昨晚他在我隔壁隔离区，正好被送过来，我在那边听见了。”

“你听见了？”

“嗯。”

“隔着墙？”

“嗯。”

池烬的狼尾终于完全显出来了，银灰色的，毛尖微微炸开。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

“……你根本就不是D级。”

星枢抬起头看他：“塔评的。”

“塔评错了。”池烬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偏过头来，左耳的银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你下次再进谁的图景之前，先搞清楚你自己扛不扛得住。厉燃那种火系图景，再多待半分钟你就把自己烧没了。”

他走了。

星枢坐在位子上，低头看着桌上那张已经碎成银屑的折纸。

系统弹窗冒出来：

【检测到有效互动。解锁【羁绊·池烬】模块——当前羁绊进度：1%。】

【备注：进度很低。但他让你“下次”注意安全。“下次”这个词意味着他默认了还会有“下次”。这是一条裂缝，虽然很窄。】

星枢怔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一声。

“……才百分之一。”

【已经很快了。按照数据模型，您和厉燃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让您“滚”了两次。池烬让您“滚”了零次。这就是差异。】

星枢把最后一片碎纸屑拍掉，重新拿起筷子。

“好吧。百分之三加百分之一。四点。”

【加上厉燃的3%，目前总羁绊进度：4%。距离达成“首次全面共鸣”还差96%。】

“……你非要说出来让我难受是吗？”

【数据透明是系统的基本素养。宿主，请吃完早饭。今日还有一项任务。】

“什么任务？”

【厉燃今早给您留了一句话，托护士站转达。】

星枢抬起头。

“什么话？”

系统顿了顿。然后一字不差地播报，连语气都模仿了出来——是厉燃那种凶巴巴、不耐烦、但又刻意压低了的声音：

【“那个谁，星枢。下次再来隔离区之前，先打个招呼。老子好……收拾一下。”】

星枢愣了两秒。

然后她把脸埋进餐盘旁边，肩膀抖了抖。

收拾一下。收拾什么？收拾他自己吗？还是收拾那些让他精神崩溃的东西？

她抬起头，窗外淡蓝色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手腕上那枚隐没的银印上。她忽然觉得今天的早饭，好像比昨天香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