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司会审的公堂之上,气氛比金銮殿上还要压抑三分。
大理寺卿端坐正中,刑部尚书与都察院左都御史分列两侧。堂外,秋风萧瑟,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仿佛预示着堂内之人的命运。
李维庸与张大人被押上堂时,早已没了朝堂上的嚣张气焰。两人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浑身抖如筛糠。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所谓的“三司会审”,不过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鸿门宴。
“李维庸,张大人,”大理寺卿翻开案卷,声音不怒自威,“那三十万两江南赈灾银,你们究竟是如何分的?如今证据确凿,若再执迷不悟,休怪本官不讲同僚之情。”
李维庸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张大人,又看了看高坐堂上的三位主审官,突然惨笑出声:“分?我们根本没分!那笔银子,全都被谢重渊拿去填补了江南织造局的亏空!我们不过是替他背了这口黑锅!”
“李维庸,你休要胡言!”张大人闻言,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磕头,“陛下,三位大人,臣愿交代一切!那三十万两,臣确实经手了,但臣只是奉了谢重渊的密令,将银子转入了江南几家皇商的账户。臣这里有谢重渊的亲笔密信,还有账本副本,只求大人饶臣一命,臣愿做污点证人!”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双手高举过头顶。
大理寺卿接过油纸包,只看了一眼,眼中便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那密信和账本,做得极其逼真,甚至连谢重渊的私印都盖得清清楚楚。
“好,好,好。”大理寺卿连说三个好字,重重一拍惊堂木,“谢重渊结党营私,贪墨赈灾银两,罪证确凿!李维庸、张大人虽受其蒙蔽,但身为朝廷命官,未能及时上报,亦有失察之罪!来人,将二人暂且收押,听候发落!”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两人的哀嚎声被狱卒的拖拽声淹没。
消息传到东宫时,萧景珩正在烹茶。
“殿下,”影七走进来,将一封密信放在案上,“三司会审的结果出来了。李维庸和张大人为了活命,把谢重渊卖了个干净。他们交出的证据,足以让谢重渊被判个秋后问斩。”
萧景珩提起茶壶,将滚烫的茶水注入杯中,茶香袅袅升起。
“他们交出的证据,自然是真的。”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孤让他们互相攀咬,又给了他们一条活路,他们若不拿出点真东西来,怎么对得起孤的‘栽培’?”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案上那份早已拟好的奏折上。
“户部右侍郎和工部尚书的位置空出来了。孤记得,户部有个郎中叫沈砚,为人清正,做事稳妥,只是性格太过耿直,一直不得重用。至于工部……”他微微一顿,“那个叫裴远的少卿,虽然出身寒门,但精通水利,是个实干之才。”
“殿下的意思是,由三司会审的案子牵出沈、裴二人的功绩,再由陛下亲自提拔?”影七立刻明白了萧景珩的用意。
“不。”萧景珩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孤要做的,是让百官觉得,这两个人,是孤在危难之际,慧眼识珠,力排众议保下来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
“传孤的命令,让‘暗流’的人,把沈砚和裴远暗中调查谢党贪腐的证据,‘不小心’透露给御史台。再让大理寺卿在结案奏折里,顺带提一句,若非这两位大人暗中收集证据,此案恐怕还要拖上数月。”
“孤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谢重渊倒台,不是因为孤的算计,而是因为孤身边,有这些忠臣良将。”
影七深吸一口气,躬身领命。
“殿下英明。”
萧景珩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渐浓的暮色,轻声说道:“朝堂如棋,孤要做执棋之人,而非棋子。谢重渊不过是第一步,接下来,该轮到那些还在观望的人了。”
炉火在铜盆中噼啪作响,映得他的侧脸忽明忽暗。
权力的游戏,才刚刚进入高潮。而萧景珩,这位蛰伏多年的储君,终于要将整盘棋局,牢牢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