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紫宸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寒霜。沈砚踏出殿门,冷风灌入玄色官服的衣领,却吹不散他身上那股历经生死博弈后的肃杀之气。
太子的倒台,犹如在朝堂这潭死水中投下了一块巨石。百官上朝时,看沈砚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忌惮,纷纷避让。然而,沈砚很清楚,这看似平静的朝堂之下,正酝酿着一场更为猛烈的风暴。
江南大疫,三万冤魂。这不仅仅是一笔烂账,更是牵扯了半个朝堂利益链的惊天大案。当年那些借机敛财、草菅人命的官员,如今有的已身居高位,有的则隐于幕后。太子萧景的覆灭,让他们感受到了切肤之痛。为了自保,这些暗处的毒蛇必然会疯狂反扑。
沈砚没有回大理寺衙门,而是径直去了京城西郊的一座破旧道观。
道观年久失修,香火冷清。沈砚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穿过荒草丛生的庭院,来到了后院一间逼仄的禅房前。
“大理寺卿沈砚,求见‘江南客’。”沈砚站在门外,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禅房内静默了许久,才传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老朽只是个等死的废人,沈大人怕是找错人了。”
“建元七年,太湖之畔,三万冤魂泣血。沈某没有找错人。”沈砚隔着门板,语气沉痛,“您当年是江南巡按御史,因不肯与赵霖同流合污,被诬陷革职,全家流放。您隐姓埋名活到现在,难道只是为了在这破庙里等死,看着那些害死您家人的仇人继续享尽荣华富贵吗?”
门内传来一声压抑的悲泣。良久,木门缓缓打开。
一个满头白发、形如枯槁的老者出现在沈砚面前。他的眼神浑浊,但在看清沈砚面容的那一刻,却骤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你……你真的是大理寺卿沈砚?陛下真的下旨彻查了?”老者的声音颤抖着,双膝一软,竟直直地朝着沈砚跪了下去。
“老人家快起!”沈砚连忙上前扶住他,“沈某此来,便是要请您出山。当年的卷宗被毁,人证被杀,唯有您,是这世间唯一能指认那些幕后黑手的活证据。”
老者死死抓住沈砚的手臂,老泪纵横:“沈大人,老朽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二十年啊!当年参与此事的,除了赵霖,还有户部尚书钱大人、兵部侍郎孙大人……他们如今都是朝中重臣,只手遮天啊!”
“只要证据确凿,便是王侯将相,沈某也敢拉下马。”沈砚的目光如炬,字字铿锵。
有了这位“江南客”的指认,沈砚的追查终于有了突破口。然而,就在他准备连夜提审户部尚书钱大人时,异变陡生。
深夜,大理寺衙门后院的死牢里,关押着几名当年参与江南大疫的从犯。沈砚刚踏入牢房,便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只见几名狱卒倒在血泊中,喉管被利刃割破,早已气绝身亡。而那几名关押在牢中的从犯,也全都七窍流血,死在了牢房里。
“好狠的手段。”沈砚蹲下身,从一具尸体旁捡起一枚淬毒的暗器,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这些从犯一死,线索便断了。对方这是要杀人灭口,彻底抹除江南大疫的痕迹。
“沈大人,”大理寺少卿匆匆赶来,脸色煞白,“不好了!户部尚书钱大人连夜逃出京城,往江南方向去了!而且……而且有人弹劾您,说您为了扳倒太子,滥用职权,屈打成招,甚至伪造证据!”
沈砚站起身,望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伪造证据?屈打成招?”他低声喃喃,眼中闪烁着猎手般的光芒,“他们既然想把水搅浑,那本官,就把这天捅个窟窿,让所有人都看看,这浑水里,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传令下去,大理寺全员戒备!封锁九门,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给本官揪出来!”
江南的旧雨,终究要在京华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而沈砚,已做好了迎接这场风暴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