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惊雷，引火烧身

晨曦微露，京城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御史台的朱红大门外，却已是一片肃杀之气。

左都御史赵秉文连朝服都未及穿戴整齐，便匆匆从府中奔出。他手中死死攥着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昨夜子时，这封信如鬼魅般出现在他的书案上，信中没有长篇大论的弹劾，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诛心：“右相裴晏，私藏江南双份城防图，意图谋逆，欺君罔上。”

“荒唐！简直是荒唐！”赵秉文在轿中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冷汗。裴晏权倾朝野，手段狠辣，满朝文武谁人不知？他若真想谋反，又怎会留下如此明显的把柄？

然而，当他颤抖着手展开那封密信，看到末尾那个隐秘的“夜枭”暗记时，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这个记号，他曾在多年前的一桩旧案中见过，那是属于那个早已覆灭的庞大情报网的标志。难道，这个幽灵般的组织，在沉寂多年后，又卷土重来了？

轿子一路疾行，直奔皇宫。赵秉文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他必须第一个将消息捅到皇帝面前。他赵秉文一生以刚直不阿自居，若此事为真，他便是粉身碎骨，也要弹劾到底；若此事为假，那幕后之人利用他这把“刀”，其心可诛！

金銮殿上，早朝的钟鼓声刚刚敲响。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气氛却异常沉闷。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今日的朝堂，似乎有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龙椅之上，年轻的皇帝萧景琰眉头紧锁，他虽登基不久，却并非愚钝之人。近日江南传来的种种异动，以及裴晏反常的沉默，都让他心中不安。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太监总管尖细的嗓音还未落下，一声洪亮的“臣有本奏！”便如惊雷般在大殿内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出列的赵秉文。只见他手持笏板，神色决绝，仿佛一位即将冲锋陷阵的将军。

“陛下！臣弹劾右相裴晏，私藏江南双份城防图，意图谋逆，其心可诛！”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裴晏站在文官之首，神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他缓缓出列，对着皇帝躬身一拜：“陛下，臣有话说。”

“裴卿，赵卿所言，你可认罪？”萧景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回陛下，臣无罪。”裴晏的声音沉稳有力，回荡在大殿之中，“臣确实从一名商人手中查获了一份疑似江南城防图，但此图真假难辨，臣正在核查之中。至于‘私藏双份’与‘意图谋逆’，纯属无稽之谈，是有人蓄意构陷，意图动摇国本！”

“构陷？”赵秉文冷笑一声，上前一步，“裴相，那封密信上所言，字字有据！你身为首辅，手握重权，如今又私藏如此机密的城防图，你让陛下如何信你？你让满朝文武如何信你？”

“证据呢？”裴晏的目光如利剑般射向赵秉文，“赵大人仅凭一封来路不明的匿名信，便要定我谋逆之罪？我大渊律法，何时变得如此儿戏？”

“证据……”赵秉文一时语塞，他确实没有实证，但那封信上的“夜枭”记号，让他不得不信。

“够了！”萧景琰猛地一拍龙椅，殿内瞬间鸦雀无声。他目光扫过裴晏，又看向赵秉文，最终定格在裴晏身上，“裴卿，朕再问你一次，那份城防图，究竟在何处？”

裴晏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皇帝已经开始怀疑他了。这正是幕后之人想要看到的。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陛下，臣请旨，将那两份城防图，呈于大殿之上，交由满朝文武共同鉴察！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绝无半点私心！”

此言一出，殿内再次哗然。所有人都被裴晏的疯狂举动惊呆了。将如此机密的图纸公之于众，无异于将整个江南的军事部署彻底暴露，这简直是自毁长城！

萧景琰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裴晏会如此决绝。他凝视着裴晏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的眼睛，良久，才缓缓开口：“准。”

半个时辰后，两份几乎一模一样的羊皮卷，被小心翼翼地铺在了金銮殿的长案之上。

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两份图纸上，他们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山川走势和军事标注，但他们能感受到，这两份图纸背后，隐藏着足以颠覆整个王朝的惊天阴谋。

裴晏站在图纸前，背对着所有人。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当这两份图纸被摆上台面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输了。他亲手将自己逼上了绝路，也亲手将大渊的江南防线，推向了深渊。

但他别无选择。

既然对方想让他死，那他就拉着整个朝堂，一起下水！

与此同时，义庄内。

夜枭拾贰听着手下传来的消息，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果然把图纸交出去了。”黄裙少女惊叹道，“师兄，你真是神机妙算！这样一来，裴晏在朝堂上就彻底失去了信誉，皇帝也再难信任他。他苦心经营的江南势力，必将土崩瓦解！”

“不，”夜枭拾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寒光，“这还不够。裴晏是个狠人，他既然敢掀桌子，就一定留了后手。我们要做的，是让他连翻盘的力气都没有。”

他走到义庄的窗前，望着京城方向，声音低沉而有力：“传令下去，启动‘惊蛰’计划的第二步。让潜伏在江南的暗桩，立刻行动。我要让江南的藩王们知道，裴晏已经自身难保，现在，是他们瓜分利益的最佳时机！”

“师兄，你是要……挑起内战？”少女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内战？”夜枭拾贰轻笑一声，“不，这叫‘清君侧’。当整个江南都乱起来的时候，你觉得，皇帝还会关心那两份城防图的真假吗？”

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如同无数只黑色的蝴蝶，在月光下翩翩起舞。

一场席卷整个大渊的腥风血雨，已然拉开序幕。